缘觉方丈的禅室设在寺中的西跨院，院中既有坞，又有药畦，木鲜秀，翠人，蔺承佑无心赏景，径直穿过小院到了廊檐下，不提防看见了禅室里的滕绍。

待蔺承佑上前

滕绍的话语声断断续续飘窗外。

他阔步如风，语气恳切，说话间到了近前，纳便要行“顿首”大礼。

蔺承佑暗忖，既是要之事，滕玉意就不怕绝圣和弃智转告的时候漏了几句？

绝圣和弃智就低声把方才的事说了。

禅室的窗扉大敞，靠窗的榧几上静静燃着一炉香，滕绍与缘觉方丈在窗前的席上相对而坐，两人像是说了好一会话了。

滕绍却执意要大拜，这时缘觉方丈用宽大的袍袖拂了拂棋盘，微笑：“佑儿的师公教他这些本事，本意是让他扶正黜邪，他能屡次救下令嫒，自是因为冥冥中自有缘法。滕将军无需多礼，莫要折煞了小辈。”

什么事？”

这样的大礼委实太隆重了，他两臂一抬，牢牢固住滕绍的胳膊，正：“滕将军言重了，某自幼受爷娘和师公教导，早将降妖除视作份内之事，今日那邪危及到长安百姓，吾辈岂能袖手旁观，滕将军无须多礼。今日也多亏了缘觉方丈及时赶到，否则单凭晚辈一人之力，不足以抵挡这等邪。”

缘觉方丈发话了，蔺承佑又不肯松手，滕绍只得暂且作罢，心中暗想，方丈所谓“冥冥中自有缘法”，莫非指的是阿玉能遇难成祥。 [page]

正胡思想，廊檐下的和尚们看到蔺承佑，躬一礼：“世。”

“东翼的梨白轩。”弃智一讶，“师兄要去见滕娘吗？”

“她住在哪儿？”

“你们到时候再转告我就是了，记得尽早去找滕玉意，还有，她说的话你们最好记熟了，一个字也别漏。”蔺承佑，“对了，晚膳你们就跟明通法师他们一吃吧，师兄就不帮你们吃的了。”

黄昏的斜探窗扉，将两人的躯笼在一片橘的光里。

蔺承佑虽说与滕绍打的不算多，对其人其事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庙堂上，滕绍是帝室心膂，战场中，此人是力敌万军的骁将，论起辈分来，滕绍也是当之无愧的前辈。

话说回来，滕玉意似乎很少在人前提她阿爷，她五岁丧母，理应跟阿爷情厚，不常提自己的阿爷，是因为滕绍甚少在府里么……

绝胜和弃智哎了一声。

蔺承佑脚步顿住了，这些话他倒是不想听，奈何耳力过人，莫非滕玉意夜间还在发梦魇？有小涯剑镇邪，照理不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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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承佑固不肯受礼，除了觉得没必要，心里还有古怪的觉。他跟滕玉意也算是熟人了，哪有让朋友的阿爷给自己行这等大礼的。

滕绍神情却极为肃穆：“世过谦了。上回小女被那二怪纠缠，全亏世运筹帷幄，那等难缠的邪，若非世智计过人，怎能顺利将其铲除，滕绍早怀报恩之心，只是一直未寻到机会。此番又蒙世相救，此恩如同再造，往后但有用得着滕某之，滕某愿效犬之劳。”

滕绍神微动，当即扭望向窗外，一望之下，从席上起，大步向蔺承佑迎来。

“滕某听下人说了，今日小女被那邪掳走，全靠世相救——”

“自从上回来长安途中不慎溺，小女就频频撞见邪祟，不仅如此，晚间还常发梦魇，要说是冤魂缠，但经世和东明观的五位长相看，并未瞧不妥之。此事说来太不寻常，滕某忧心如焚……方丈莫要见笑，这孩五岁失慈，边又无兄弟妹，这些年孤孤单单的，滕某自觉亏欠这孩良多……”

说完这话，蔺承佑去寻缘觉方丈。

但她的顾虑也不是没理，寺中如今住了不少人，她若是私自见他，谁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是这样说的，而且只有当面看了才知，还说最好今晚就告知师兄，但是寺里人多杂，只能托我们转告了。”

“有要事要禀告我？”

怎么可能？这可是大隐寺，绝胜和弃智才九岁，在寺中四走动也无妨，换他去见滕玉意，光是将周围的耳目全都清净就够他费好多心思了。

滕绍为人沉持重，甚少将喜怒表现在脸上，可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激之溢于言表，可见句句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