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不到她的影后，陆俭才终于动了，一步步拖着脚，走到了那石桌前，重重的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一时无法聚焦，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的停在了面前那只茶盏上。那白瓷盏上，印有一抹浅浅的脂，这是女喝茶时才会留下的，放在场，更是人人乐的艳事。可是那红痕，却不知怎地让陆俭的心扭了起来，生了痛楚，让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碰。

好在，伏波也没有要他立刻答复：“再过两天，我就会离开余杭，等你想明白了，再给我答复即可。”

“为什么不呢？如此心机，如此手段，合该有用武之地。”伏波笑了，“连我都猜不到这银行会造就什么，但是只要下去，想来也是能改天换地的，只要它不脱离我的掌控。”

看着立在自己面前，比他还矮了一的女，陆俭彻彻底底说不话了。他应当记恨的，应当把这当作奇耻大辱，试着报复回去的。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到了，只因摆在面前的东西太过诱人，哪怕对方用权谋拿，用话术打压，那条路都是明明白白的，仿若手可得。

说罢，她脆利落的转而去。

那现在呢？在事情已经落到如此地步的现在呢？陆俭只觉手都抖了起来，他的一切谋划，一切安排，一切渴望都变成了笑话。

这一瞬间，陆俭明白了过来，幡然醒悟。伏波要的从来就不是击溃他，而是折服他，宛若用铁鞭，用匕首来驯服烈，恩威并用。也正因此，她才会在联姻这个话题上嗤之以鼻，因为那是非分之想，是僭越之举。

若是如此，他就从未跟她同路过。

行是为了笼络世族，站稳脚步？其实我不在乎这些，我想要的只是让他们把埋在地里的银挖来，投银行，投易场，投各式各样的作坊，或是投茫茫大海里。我要让他们看到还有别的法赚钱，还有别的利益可以追逐，让他们把死死盯在土地上的睛挪开。所以，执掌招商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让什么人站起来，那些黔首黎庶吗？陆俭想起了民生银行，想起了赤旗小学，想起了镇海将军庙，这一切他从未手过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呢？她什么要这些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她为何要对世家抱着如此仇视，不肯放松分毫呢？

面对诘问，伏波却冷笑一声：“没了现在的世家，也会有别的，会有豪并起，会有累世的官宦。我想要的并非是铲除他们，而是约束他们，让另一些人站起来。”

然而指尖还未到杯，他就浑一颤，起了拳。就算恨了一辈，他还是像他的父亲，而伏波，不像他的母亲，分毫不像。

这本不该是个选择的，然而奇妙的，陆俭竟然生了恍惚。他在史书上见过这样的故事，那些彩绝艳的世家，宛若被下了降一般，去辅佐远远不如自己的主君，披荆斩棘，呕心沥血，甚至有些都不能让家族更上层楼。

他已经完成了复仇，为母亲雪了恨，让父亲和那贱人尝到了苦果，剩下呢？就班成为一个世家的宗主，还是着所有世家的怀疑和觊觎，成为赤旗帮的前卒？

如果他不选择前来余杭复仇，也许她也不会这么快动手，是自己把肋递在了她面前。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可能了，当初导致邱大将军灭门的，不只是让天忌惮的名声和武力，更是扫海引来的一系列问题，若无世家推动，那昏聩的天未必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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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之前，陆俭还有挣扎的余地，那么这话一，一切念想就都没了。伏波不在乎招商银行，她一早就把这些给了自己，不是因为只有他光独到，才非凡，而是这个银行并不是无法放弃的东西。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撑起摊，需要有人缓和赤旗帮与世家的矛盾，却又不至于那么快的倒向世家。

陆俭猛地抬起了：“你还想用我？”

这是为什么？只是看到了一条新路罢了，由主君许诺的路。

低低的，陆俭笑了起来，笑得捂住了双。

她没有选择把一切绝，只是断了他的后路，又给了他一条新路。

灵光乍现，陆俭脱而：“你是想报仇？是那些世家鼓噪，才害了邱大将军！”

伏波没有让他陷这些情绪，突然开：“原本我问过你，复仇之后打算些什么？你没能给我答案，想来也不过是继承家业，一个比你父亲还要上几分的宗长。如今达成所愿，我依旧愿把招商银行给你，你可愿试试这条不一样的路？”

然而嘴抖了抖，陆俭却没法答复，因为他的自尊尚在，且仍在隐隐作痛，他没法就这么低，向人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