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谷说：“估计是因为落魄山对外宣称封山的缘故。”

同桌吃了顿家常饭，这是龙泉剑宗的传统了，讨论天大的事情，都只是在饭桌上聊几句。

所以某人前不久乘坐自家风鸢渡船，在老龙城那边，与前辈宋雨烧一起下船，在一起北归游历途中，专程，找那几个传播这类说法、或是在山邸报上边故意旁敲侧击的仙府门派，去他们的祖师堂，或是那几位山主、掌门的修之地，喝了喝茶，谈了谈心，讲了讲理，主宾尽，气氛洽。

刘羡有些奇怪，“这个一的孩，怎么舍近求远，来咱们这边混饭吃，陈平安的落魄山不是更近？”

“师懂我。”

真应了那句老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偌大一座宝瓶洲，敢这么拿阮邛开涮的人，真心不多的，说不定就只有刘羡一个了。

刘羡举杯跟董师兄磕碰一下，问：“谢灵要是成功炼化那件宝贝，再关，会不会就是玉璞境了？”

董谷抿了一酒，夹了一筷，说：“不清楚。”

少年每次面，就是蹲在山门的路边，等个消息，希冀着龙泉剑宗这边能够准许他上山。

同门几个碰，既然阮铁匠还在闷打铁，当然就是刘羡这个新任宗主当家主了，咫尺里边带了好些海鲜回来。

董谷本不搭话，徐小桥也只当是刘羡在放。

董谷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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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桥却是，“闭关之前，谢师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谢师弟说话一向稳重，他既然这么说了，八九不离十。”

刘羡哈哈笑，了下，“咱家这长眉儿，了不得，了不得啊，阮铁匠真是走大运捡到宝了，长眉儿如今就是宝瓶洲年轻十人的前列，再等他成为玉璞，岂不是跟我这个宗主平起平坐了？等这小关，我就得好好劝劝阮铁匠了，既然都不是宗主了，那就别端那啥师父架了，下次一起吃饭，动筷之前，阮铁匠得主动给谢灵敬几个酒。”

今天饭桌无非是多个赊月，而且她也不算什么外人。

故而如今宝瓶洲大渎以南的山上，又有些只敢在私底下说几句的传言，龙泉剑宗之所以搬离州，只因为那个陈隐官是睚眦必报的格，当年在铁匠铺那边丢的面，如今都要找回场，大骊皇帝陛下因此焦烂额，无法调节双方矛盾，只得让龙泉剑宗退让一步，再让阮邛卸任宗主之位，由陈隐官的年少挚友刘羡继任宗主，才打消了陈平安积攒多年的满腔愤懑，不至于与阮邛彻底撕破脸，两败俱伤……

董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徐小桥有此说，还是因为她早年学来了一门辨识骨的独门秘术，这就意味着那个名叫李源的少年，资质不是一般的“一般”。若是去了别仙府，别说是那不成低不就的肋，恐怕在那些勘验骨、的仙师中，连肋都称不上，肯定会

听说那少年祖祖辈辈是小镇人氏，祖宅就在那二郎巷那边，只是在家里长辈手上，卖了祖宅，得了一大笔金银，在州城同一条街上，与官府割地契，换取数座崭新相邻的大宅，家族早先还极有远见，同时购买了不少城外良田，照理说这样的优渥家境，稍微老实安分一，经过一两代人的经营，不是成为书香门第，还是钱走门路求个先富再贵，总之都是不难的。

徐小桥说：“勉可以修行，只是资质实在一般，即便领上山了，能不能跻中五境，都得看以后的造化。”

言下之意，少年就算加龙泉剑宗，未来的修行路上，若无大机缘，可能这辈都到不了府境。

这个李源，也不闯山门，更不废话半句，在附近山野搭了个草棚，活得跟个野人差不多。

刘羡再笑嘻嘻转望向徐小桥，徐小桥猜他要胡扯些什么，抢先说：“劝你别讨骂。”

山上山下的仙凡之别，两者界限之分明，不亚于幽明殊途，人鬼之分。

天西边群山之列，是大骊旧北岳地界原有的一座山峰，旧名铸山，只是划拨给龙泉剑宗，就改了个名字。

哪怕是当初刘羡继任宗主一事，也是桌上聊来的，阮邛说了，刘羡没拒绝，董谷谢灵几个都赞成，就算定下来。

刘羡转望向董谷，“董师兄，谢灵没跟你说？”

刘羡问：“那少年有机会上山修行吗？”

何况如今名动一洲的自家弟刘羡也好，那位“墙里开墙外香”的年轻隐官也罢，好像双方年少时，分别曾是龙须河畔铁匠铺的长工和打杂短工，更有小消息，这位落魄山的陈隐官，在未发迹之前，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只要见到那个沉默寡言的阮邛，就会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一来阮邛在龙泉剑宗的“娘家”风雪庙那边，就是与世无争的散淡，埋铸剑多年，持正派，有皆碑，早年风雷园李抟景那般桀骜不驯的剑修，对作为一州山上领袖的神诰宗都瞧不上，但是聊起铸剑师阮邛，却难得有几句他法的好话。再者阮邛是骊珠天最后一任坐镇圣人，又受邀成为大骊首席供奉，偶尔几次参加京城御书房议事，不说皇帝陛下，连同魏檗、晋青在内的大岳山君，都对阮邛极为礼重，那位化名曹溶的门天君，作为陆沉嫡传弟，北俱芦洲贺小凉的师兄，他曾经现大骊京城，传闻也就只是与阮邛这个闷葫芦聊了几句。

只是再大的家业，抵不过个赌字，而且一家之内还了两个赌鬼，而想要在赌桌上边赢钱，自古不靠赌术，就只能靠坐庄和老千了。其实很多从小镇搬去州城的家族，至少有三成，都把一份厚实家业败在了赌桌上。曾经的小镇少年，如今吃喝嫖赌，样样通，不然就是曾经酒赌光的青壮汉，变成一条老光而已。

董谷和徐小桥踩着饭，赶来祖山这边，看见刘羡一坐在师父的主桌位置，他们也没说什么，估计就算师父这会儿面，刘羡都有脸跟师父坐在一张长凳上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