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两个月，河淮封冻，十数万赤扈骑兵纵横汝颍之间将毫无阻拦，集结河洛、南、襄之兵，恐怕还是不敌啊，”顾藩朝建继帝拱手，“陛下当三思而行啊！”

周景与赵范走大殿行觐见大礼。

赵范代表河洛而来，同时河洛之局势与淮上齿相依，才有机会留在殿下，但也只有旁听的资格；没有谁开问他话，他是不得随意发言的。

但问题是，建继帝舍得放弃徐怀吗？

“那就将他二人都喊来！”建继帝蹙眉，说。

建继帝下旨赐座，问周景：“徐怀此次奔袭汴梁，千里皆敌众环伺，一切可都顺利？”

“谢陛下关切，”周景坐绣墩之上，说，“汴梁沦陷，河淮皆落敌手，而左右神武军、右骁胜军又计划年底弃河洛南撤，敌我弱之势已成。徐侯与诸将忧侧翼再无牵制，冬后赤扈铁骑将会同十数万降叛侵凌淮上，独木难支，不得已行险筹措潜袭汴梁，令虏兵短时间内难借河淮为板攻淮上……”

说实话，真要是不徐怀的死活，仅仅令徐怀守万余兵，将数万虏兵牢牢引在颍沿岸，河洛军民是可以抓住这个时间窗完成撤离的。

“靖胜侯奔袭汴梁，撼动河淮，虽说虏兵依旧有援兵源源不断往汝颍之间聚集，但粮秣只会倍加困难，而难从容，”许蔚站起来，朝建继帝拱手说，“倘若我大越健儿都能像靖胜侯从容赴国难，集河洛、南、襄之兵，又何惧虏兵聚于汝颍？”

周景继续说：“……托陛下洪福，徐侯率我等渡颍北上，先后于鄢陵、尉氏等地，邀请诸义师，于八月中旬奔袭汴梁，先后斩杀杨从宗、格、萧恒等敌将，歼灭近万，重创降叛之气焰；继而从汴梁南返，数倍敌军围追堵截，皆克之，灭敌数千，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将岳海楼所叛军引北上予以重创……”

周景将奔袭汴梁始末之后说完就起告退，毕竟后续的议事，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徐侯擅自用兵……”赵范这个节骨上，当然不会忘了往徐怀上扣实擅权用兵之事。

“且不说靖胜侯擅自北上，令襄惊扰，但说靖胜侯奔袭汴梁战功卓著，无一不克，为何到西华之后，不归楚山，还要留在颍之北与敌军僵持？”周鹤沉着脸问。

“靖胜侯忠贞义洁，令人怀，即便有些任妄为，也不能算大过，”周鹤看向建继帝，说，“但下之情形，河洛军民南撤，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靖胜侯手录张巡诗作，表心志，陛下也当成全啊！”

张巡自喻，”钱尚端将徐怀手录奏章奉上，说，“除此之外，徐怀还使麾下参军事周景穿过敌军封锁南归，臣已将其领到殿下，听候陛下的召问；河洛行营长史赵范，也在殿下请求召见……”

周鹤看向沉默不语的胡楷，这个节骨上可不想他保持沉默，问：“以枢相之见，集河洛、南、襄之兵能否解西华之围，将靖胜侯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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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继帝摆摆手，无意让赵范在这些枝末节纠缠下去，示意周景继续说下去。

“许公真觉得此时是朝廷孤注一掷，与虏兵决胜于汝颍的良机吗？”纯年看向许蔚，质问，“要是守战之事，真有如此容易，汴梁怎会陷于胡虏之兵？此时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赵范朝周鹤、纯年二人看过去。

垂拱殿内安静得众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声。

周景平静的说：“徐侯率我等奔袭汴梁，不忘宣扬陛下恩威，河淮军民有陛下恩义，附随甚众，仓促间难以渡颍以破敌围，不得以效仿古将，沉舟以军民死战之志。此外，虏兵于颍之南聚集甚众，徐侯担忧即便忍心抛弃南附军民渡颍，也无力将虏兵从汝颍之间逐走，甚至会诱使虏兵在汝颍之间越聚越多，而郑国公率河洛军民南撤之途。权衡再三，徐侯遂决意不计一切代价夺取西华而守之。徐侯在西华有八千效死之兵，有八千忘危之民，又屠宰补充粮秣可数月，至少在三个月内能将敌军牢牢引在颍沿岸不得动弹，河洛军民尽可渡滍南撤，勿忧敌扰。徐侯也令周景南归禀明陛下，襄一切决策，勿以西华为念；即便淮上不守，有郑国公峙守南，也足令大越半江山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