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的心中早有成算，本来就是故意把事儿往崩了谈的。

“哎哟！这价儿可没这么划的呀……” [page]

“再说了，老先生，刚才我不都跟您说清楚了嘛，这修复是个占人工耗时间的细活计。”

连刻意难为的康术德，都有被老师傅动了。

“尤其是修复和装裱业务，我们是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以抢救书画为重。价格本来定的就不，基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要么……那恐怕就是领导提收购建议，期望能变相解决，主动往他摆好的儿里钻啦。

可康术德却说不用，还跟他说，穷也有穷的好，卖画也分穷卖和富卖。

“您这活儿，我们得占三个人，一个师傅带着俩徒弟最少忙和俩月。您还嫌贵？哎，让我说什么好呢……”

宁卫民也低下自己个儿偷笑起来。

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招，去请示上级领导了。

要么人家看不上这两件儿东西，打发他们走人。

（注：葆光，行话，是指画心和覆背纸犹豫长期产生的一亮泽。）

贵啊！这都合我小半年的工资了！咱能不能……一百块？”

这价儿，康术德倒是答应了，可他提附加条件却又是老师傅绝无法应承的。

并且带着佩服，在心里给师父了个赞。

可不嘛，也只有穷相来，才能把这步棋走得天衣无呢。

怎么呢？

“您说的都对。我没说您的价钱不公不是？可问题是我……我这手里……”

其实老师傅哪儿里知啊，刚才的讨价还价全是虚晃一枪。

嘿，好嘛。

这话里说的不但真诚，还包着一些从业人员不被理解的辛酸啊。

因为荣宝斋的领导不但权力大，见识广，有文化，脑也比普通职工活泛啊。

而他再要细问呢，师父偏偏就不说了。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一家门呢。

因为康术德的用意，别人不知，可他知啊。

康术德算准了，这事儿这么通报过去，只会有两可能。

那老师傅还能怎么办啊？

偏偏这样的结果，才恰恰是康术德真正想要的。

“我是谅您大老远来的不容易，也替您可惜这两幅书画，才照老顾客的待遇给您打了九折。您要再不满意价格，真恕我无能为力了。”

那下面自然不必说啊，还是老老实实静观师父的表演吧。

“我也实话跟您说啊，来之前就凑了一百，是真没想到，为这两件东西要用这么多钱。”

老师傅情不自禁面苦笑，忍不住诉上了委屈。

对这样的要求，他本无权主，苦笑着了冒汗的脑门和镜。

后来他琢磨了一路这事儿，也没琢磨个名堂。

敢情今儿早上门前，他就建议老爷应该穿面去，担心人家会压价。

直到现在，才真正懂得了老爷的用意了。

他要不把人到没招儿，也不好行下一步啊。

所以为了不功亏一篑，他也只能起心，把这迷魂掌打完了算。

甚至到下这一步，还顺便释清了他心里的一个疑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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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就光这揭旧一工序。我们每天都得用指肚，跟搓泥儿似的一揭，没个二十天不完呀。这还算最容易的哪。”

“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这价格就这样了，我认可。可钱我真没法一下都给您。先给一百。其他的，咱只能日后再付清。”

就在老师傅请康术德在此稍等，自去请人的档。

“老先生，我们这不但是国营商店，还是百年字号，明码标价的事儿，不可能懵您。”

就这老爷，邪主意层不穷，太合他的脾胃了！

这就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