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卫民，你算是说了我心里话了。我可不就这意思嘛。钱挣谁的不行？羊多的是。等下回啊，下回我再逮着这么一主儿，非把他们兜里的钢镚都掏净不可……”

听到最后，张士慧如此不自信的反问，宁卫民一下忍俊不禁，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善良是天生的！

“不是不是，哥们儿你想多了。我跟你保证，这飞虹厂的两个人绝对是实在人，这飞虹厂的情况也和老魏他们说的没。而且你这也不叫心，在我看来，应该算是有情有义吧。”

他应该百分百的相信，自己的这两个哥们，即使日后真有一天能成了百万富翁，也绝对绝对不会变成那里只有钱的人。

“得了吧你，你可千万别再了。下回你生意归生意，只要别再大包大揽的多闲事我就知足了。卫民，你是不知啊。那什么老魏临走的时候，他还帮人家四托人搞回去的火车票，帮人家跑前跑后办托运，还自己搭钱大包小包给人家买京城的土特产呢。就他送那俩川蜀人，都跟送亲戚差不多了。最后在火车站还跟人家拍着脯说，今后京城有什么事找他就行，就跟他是市长似的……”

“这还不算，隔三差五就约我吃饭聊天，每次一喝酒就把我往死了夸，说我生意实在，那彩电质量没的说。他们托运回去的两台，厂里已经研究上了，赞不绝。还说他们知事情难办。觉着他们这次来京能遇见我绝对是运气，否则，他们都不知去哪儿解决问题去。”

有能力又不缺侠义，有脑又不缺率。

这话张士慧当然听了，他痛快的呼一气。

“好嘛，我挣他的钱，还成了功臣了？你说说，天底下有这么可笑的事儿没有！可要说也怪了。听着老魏这些醉话，我就忍不住想起我爸我妈，他们跟老魏他们应该算同一个系统的，这么多年扎大山里，过年都未必能回趟家。那图得是什么呀？”

“结果这么一聊，还越聊越，那两位把他们飞虹厂的情况已经未来展望都跟我说了。我这才知，合着他们原先是一家军工企业，上彩电项目是他们军转民的首次尝试，而且目的不光是为了挣钱，更关键的是为了打破外国人的生产技术垄断。”

来自至亲之人毫无保留的大揭秘，让张士慧措手不及，登时窘迫起来。

“没错，心的人不了生意。可另一方面，生意人也得有底线，更需戒贪啊。否则就会急功近利。一样是会倒霉，犯大错的。像你这样的，反而不容易事。我现在对你独立撑起这个店，真的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是啊，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哥们儿！

“得了，哥们儿，反正越琢磨我这心里越不是滋味，总之是下不去刀了，那就趁早放生好。这事儿要让我自我检讨一下吧，就是吃不吃，关键时刻不够心狠。后来我自己还寻思呢，我是不是碰见手啦！就这老魏和老刘不会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吧？不好他们是发现什么苗了，是专门利用我心，把我给涮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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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魏喝醉了拍着我肩膀跟我说，他了十年厂长，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骨里是个当兵的。然后拍着脯跟我保证，说最多十年，他就要让他们厂的彩电卖遍川蜀，甚至是半个共和国，决不让小鬼再这么猛挣咱们的钱。还说我也是这件事的功臣。”

而这次，也不光宁卫民了，罗广亮一向板正得有些麻木的脸，也裂开了笑纹。

“去去，你懂什么？我这叫放长线掉大鱼。”

“其实我知你，不是为了没多挣几个钱而沮丧，主要是没能施展手段，有不甘，就像下了一半的棋，忽然找不着对手了。”

“你就这么想吧，毕竟天下的钞票咱们不可能都挣自己兜里来。攒自己赚钱又为什么？除了生活能好，不就图个心里痛快不憋屈嘛。既然你跟老魏他们投缘，又已经赚了不少兜里。当然没必要为了挣俩钱，非得让自己不痛快。”

刚才的不信任，他应该为之羞愧才对。

来一大堆，就连洋芋和豆油都来几十斤。”

而这时候，刘炜敬却不失时机的地了句嘴。

“嗨，你就别跟自己太较劲了。该赚的钱咱就赚，不该赚的就不赚，可赚可不赚的凭心情。就跟咱们卖烟酒杀富济贫，只赚有钱人，公款消费的钱，不赚普通老百姓的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