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微末技艺能得公公和将军青，蔽府诚惶诚恐，诚惶诚恐。”韩仲文摆一箩殷切逢迎之辞后，招呼郑海珠，“阿珠，你可是今岁吾家织造的首功之臣，你快引着公公去，让公公指指。”

祥麟从女的眸光中读她的明了之情，却并不狭隘到耽于享受这样的时刻。

刘时接过话茬，摆摆手：“可不是，这时节，地方官府里，最是忙得不可开。让老庄盯着他手上那摊事吧，能给差最要。有祥麟陪着咱家，咱家还觉着更松泛。”

的长方脸上，容和静。

韩仲文何等老江湖，祥麟和刘公公看来私不错，自家的婢女和祥麟也绝对不算生分，既如此，他这个半老的家主自然要宽厚而识相，把郑海珠推到前去应酬。

“你就是郑姑娘？来，你看咱家这松江棉布袍如何？小将军撺掇着咱买的，呵呵。”刘时温言语地指指边的祥麟。

他记得这位韩府忠仆此前尽力地吆喝自家生意。

更令郑海珠惊喜的是，祥麟上穿的菱格筘布，正是此前她代表韩府送给川军兄弟们常服的。

揆违数月，仿佛只作别区区几日，再见并无局促。

织工们慢吞吞地爬起来，几个领的老练些的中年男工，躬朝刘时连连作揖，众人如听话的羊群般，撤回场院的机房里。

刘时踱到郑海珠面前，嘴角弯着，尾分明也是淌着笑意的，但过来的目光却犀利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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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尚未近前，右手已抬了起来，制止韩仲文：“咱家素来受圣上教诲，最敬重读书人，韩公乃宋时名臣之后，且是举人之，咱家仰慕还来不及，怎可妄受此礼。”

韩仲文冲老彭使个，老彭忙满面堆笑地吆喝着：“公公心疼你们，还不快起来谢恩！”

祥麟于是摆场面上的谈笑风生作派，朗：“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松江的棉布在我大明达至如此境，有如火在我明军中大放异彩。所以这回我在州奉旨练兵，听说刘公公往松江来，便也拐过来故地重游，向刘公公讲讲松江棉布的妙。江南的好并非只有织锦苎罗，松江的棉布也不是只能给皇公主们布嘛。没想到，今日见到刘公公，公公主动说起客馆的面巾是韩家织坊所供，我便与庄知府说，不劳烦他，末将来给刘公公向导就是。”

言罢又冲着韩仲文后那乌泱泱的一片脑袋，提了声门，气仍平易亲切：“大家伙儿都赶起来！看得来，你们老爷治下甚严，咱家若不越俎代庖地下个令，你们哪敢动弹。都别跪着了，回织机前去吧，稍候咱家来看看你们的绝活儿。”

他的欣悦之情被恰到好地溶在沉稳气度里，在周遭众人看来，这是一勋贵之人礼贤下士般的平和善待。

祥麟也在微笑，但他的目光和刘时完全不同。

只有曾与他在那个剿匪之夜并肩战斗过的郑海珠，才能捕捉到，祥麟底那缕故人重逢的会心意。

他得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