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

要是天天能这样，他梦会笑醒。

下朝走了几步，朱解厄又想起那带劲儿的小人，苍白的嘴不由得了，急样，“夙生，那，那万贵人怎么样了？”

内相面容平静，不见丝毫怒气，“都怪下脚太重，把万贵人踹得内伤了，如今她正在修养，大约需要两三个月。”

“啊，还有那么久啊。”

万岁失望极了。

张夙生惯会拿人心，他徐徐，“倒是贵妃娘娘，近日养得粉脸红，容光焕发，想必已然大好。”

万岁又喜笑颜开，“好好好，就那个浪蹄，咳，朕是说，今晚就宣贵妃好了。”

因掌印一句话，昭华又恢复了往日的荣，连带着般弱的待遇都豪华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七月，万岁的生辰，也是万岁的及冠之年。

由于张夙生气势正烈，二十四衙门抢了礼的活儿，半年前就为这场及冠宴筹备起来，办得空前华奢，前所未有。

白昼里，宣了大赦天下的诏令，天一华服，淹没在万岁万万岁的狂呼中，仿佛神祇一般伟岸。而到了夜晚，京城更是繁华，车如，似游龙，人们沉浸在盛会里，由衷希望及冠天成长起来，压倒宦官的气焰，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万世升平。

甚至有人偷偷写了诅咒纸条，烧在夜灯里，希望那个姓张的权阉早日坐船淹死、门摔死。

平日规谨的禁里，难得放肆一回，摆了两千桌的宴席，从主殿一直延到承安门，灯亦燃了两万盏，赴宴的官员都被二十四衙门这一手震得回不过神，他们愈发笃定，这群太监肯定中饱私了不少！

鄙夷归鄙夷，真正到了内相面前，他们也得拱手呵腰，恭顺无比。

这便是权，这便是势。

张夙生冷看着，起了一丝乏味。

重戏在后半夜。

二十四衙门准备了别开生面的架烟，在云梯上建筑起了亭台楼阁，当火线燃，声如雷鸣，天般争先恐后地绽开，文雅的，要论仙人捧月、玉兔捣药、佳人采莲，活泼的，也有大梨、竹节青，白牡丹、紫，群臣们跟妃们都看得目不转睛。

待烟完了，众人兴致还很，纷纷夸赞二十四衙门，当然功臣首推司礼监。

张夙生只是笑笑，“都是圣人的新奇主意，咱家只是个跑的。”

天被奉承得红光满面，又赐了张夙生一件飞鱼服，这次是蟒鱼尾的，真正的飞鱼，而非不不类的蛇尾。

预示着他真正走了天的心里，成为他最信赖的伴。

张夙生俯首跪地接过，暗里，那角讽刺弯起。

夜，他返回内府，忽然前炸开一团亮光，那竟然一只只活跃的地老鼠，绕着地面不断窜。

“六哥，生辰喜！”

他的小妃披着玄狐斗篷，笑嘻嘻朝他跑过来，往他冰冷的手心是了一只地老鼠。

那么廉价，又那么光亮。

他跟天同岁，甚至还是同一日生辰，但在待遇方面却是不同的，人们都有意忘记他。

也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给予的，人们都在想，张夙生，一只摇尾乞怜的狗罢了，脑聪明又怎样，骨再又怎样，反正它随时都会被主人舍弃。

但他们都不知，他真正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