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已经为爷爷报仇了，尸骸已埋葬在他生前常去的山坡上，从今往后，我与唐家堡再无瓜葛。”唐雪见轻描淡写，景天这才发现她鬓边的几滴血渍。

华灯初上，龙葵自觉留在剑中不曾显，而景天二人结伴游。白天僧寺里法会的场所，如今在台上是邪剑仙的随侍弟们在表演剑斗，有江湖侠客想一试手的，也可上台。

唐雪见乃神界遗孤，由看守神树的夕瑶女神取神果塑形，落人间只为与飞蓬转世相逢，以报偿夕瑶心中遗憾。这样一个孤零零的人来到世上，若无唐坤好心收留，耐心抚养，早就该魂飞渺渺。她在唐家堡中素来无有亲近之人，族中皆待她如外客，假模假样的亲近，自幼受尽暗地里的冷。实在命如浅草一般，只能随风刮，若不能养成一副蛮悍的气质，唐雪见活不成想要的模样，兴许会成个姣妍纤弱的富家小，待唐坤死后就任由差遣。

“不如我们一起去。”景天也是颇为意动。

“你不去台上试试吗？”唐雪见瞧那些修行人意气飞扬的神态十分可喜，便想让景天也上台一试。

“怎么，景师兄想指我了？”唐雪见似笑非笑的模样。景天知她心中伤，如今这般行事已是剑心失守之相，若不能自省，恐怕往后修行不反退。

他意犹未尽地回了客栈，大堂里冷冷清清，客人们多去法会游玩，唐家姑娘独自饮茶，捧着杯一语不发，面沉如的模样，缭绕一郁气。景天极少见她这副神情，唐雪见这样女中豪杰总是朗大方，现在看来她也有弱的时候。

“抱歉。”

许多话不必多言。

“今晚有斗会，一起去看吗？”

“你去哪儿了？”唐雪见瞥了景天，不动声，既不冷漠，也不亲。

人群自然聚集在台下仰观，孩童奋跃鼓掌，青年男女换信，华发的老者倚仗叹息。剑光耀耀四百年，自神剑四宗的时代至今，已让亿万黎民心中磨砺一铁疤，喜怒哀乐通通都可付与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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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二人找了个空闲的台站上去，各自都在角落的灯笼下，遥遥对视。景天见她灯下的双眸如晚星，雪见瞧他在人浪屹立如青松。台上方丈，人心方寸，斗剑时他二人里就只有彼此。 [page]

“我去听法会了，就是那个叫邪剑仙的修士，他的剑真是别一格。”

“说起来在门中还从未和你斗过剑呢。咱们斗吧。”景天双目灼灼，唐雪见与他对视数息便侧过去。

“能让神剑门最杰的新弟这样夸赞，看来邪剑仙真是光宗耀祖了。”唐雪见说话绵里藏针。

哀歌不能久，唐雪见述尽衷情后将剑锋一转，施展开《炽日剑诀》，霎时间剑飞如极天孤星，下坠时牵引天地火灵升腾之气，烈焱大作，焰光七彩绚烂，叫四野光似锦，其势如泰山倾崩，骇得众人四散奔走。

那景天又一剑煊赫如莲，轻轻托举烈焱，双剑击声如钟磬。任她剑诀变化再三，如星月日海，由那剑势穿梭往来，似燕雀电雹，都教照胆剑轻松接下。景天舞剑意气雄浑，

雪见使的剑路哀如残秋孤雁，一霎去了天边，又一霎地回转，是一夕离了故乡，又一朝归来，所见是人非，剑虹似桥却也搭不着往昔的时光。斯人已去，徒留后辈长歌，剑光泠泠似，照得看客满面皆霜。

“顺利，怎么不顺利，太顺利了。”唐雪见拍了拍背后剑匣，“我总共也就砍了四五个人，他们就把我爷爷的尸来了，你猜怎么着？尸已经被用来养三尸三虫了。我爷爷的脸烂得不像话，我都认不来了。”

景天听了一天的剑理，自觉大有所获，此君行，难得的是循循善诱，讲法时能平铺直叙，不故作，也不遮掩藏匿，故而不论长幼，上人下士皆能领会，至于参悟所得，就因人而异。

“也好。”唐雪见终于展颜而笑，“顺也让我见识那位你赞不绝的邪剑仙到底何样人。”

到法会结束，这般盛事可不能错过。白天讲法，晚上还有斗表演，整个渝州城都会沉浸在庆的气氛里，正赶上年关，那更是喜上加喜。

她在景天面前时依旧那般冷风采，可试剑台上却分明是肝寸断。她只是不说，因知世情冷，莫说是她亲人离世，就算她颠沛离，命途孤苦，又有几人能为她泪呢？与其垂泪哀泣徒惹人笑，不如捺忧郁，装无事。

照胆剑与虹影剑当空缠，盘旋上升，彗尾如火，在百尺大放光芒，照得渝州城内亮如白昼。

“雪见，你还好吗？”

景天使的剑势发如日，温的剑光拂面似风，他自不言，又已尽宽之辞。

景天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你在唐家堡，一切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