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言朗走上台阶，在原地住了脚，看着唐家祭台中央的人。

开席之后气氛微微松动了些，想来有份的人都有个习惯，看到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都要先压一压，把面上那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风度保住了再说。

唐乾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念给我听听。”

一直都记得，在他还是陆濯缨的时候，幼年在草丛中第一次听见，直到现在，整整一千年，未曾有一时忘记过。

言朗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良久才开，声音重了一些：“斩尽天下妖邪。”

唐仪安虽然面上显示震惊来，心里指不定正怎么呢，唐仪蕴脸上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呆呆坐下来什么也不敢说。在众人各意味或分明或暧昧的光中，唐乾手里那只杯突然发一声轻微的爆响，碎了。

言朗对这些人内里的弯弯绕绕都心知肚明，可他不在意，也不屑，什么名声不名声，大到让这些人即使不满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表现来就是了。他拉着路远坐下来，了他的手表示安，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对旁边侍立着的人说：“去拿个新的杯来。”

姜还是老的辣，咀嚼着那辛辣，言朗心，这提醒可真是委婉到家了啊。

唐乾沉默半晌，：“我当你那斩妖刀都不要了，于是连带着猎人的职责也忘了。”

沉默良久，那背影转过来，是那不怒自威的一张脸。唐乾开的时候那张脸带给人的压抑才稍稍散开一些，他的声音比白天听起来要苍老些：“可还记得猎人一族祖训是什么？”

吃着吃着路远开始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宴席的地定在桂院，这里四周遍布着桂树，全都开得正盛。桂这东西，离得远了闻起来是一享受，可要是离得近了，香气能将你所有的官变作麻木。在一院桂树下吃饭这主意真的是太馊了，这一来饭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不原来的味，怎么吃都是一桂味，多吃几让人觉得味同嚼蜡都是抬举这些了。

路远刚开始心里一直惊疑不定，后来看言朗那么从容，倒是安了安心，虽然或多或少有生气他的突然举动，却还是打算谅他的事必有因。于是不由得叹自己真是太好了。

——但记得不记得，也不用你来提醒我。

直到此时路远才第一次听到唐乾开，他转向唐仪蕴，声音威严而浑厚，路远却莫名觉得那话里有疲惫：“吩咐上菜。”

言朗冷笑一声：“我当你只知拉帮结派杀妻害

整个席面的最后一菜，是一碟酱姜，菜刚端上桌，言朗神一动，伸筷夹了一块送嘴里，路远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也跟着夹了一块，发觉那姜辣得很，是整个席面上唯一没有被桂香气盖掉味的菜。

言朗像是嘲讽般轻哼一声，而后无所谓地答：“记得。”

月光下唐乾背影仍旧，只是看上去已经不如记忆里宽厚，言朗了一气，走到离唐乾三步远的地方。

还好路远本就心里装着事，对没多大兴趣，要不然可真是暴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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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统问题，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大分灵能者家族都还保留着择亲的习惯，非要求一个门当对，可是这唐家老二私定终不说，定终的对象还是个男的，席中众人都知，今日一过，唐家在灵能界怕是要多一个大话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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