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御医怎么说？”

“急火攻心！御医看过府里的方，查无错，药渣里也尝不什么来。”

“那圣上有何密旨？”

“圣上不盼着师谋反，毕竟一旦谋反，满城皆兵，刀林箭雨的，难免不伤及无辜百姓。可何少楷既然敢勾结南图谋害皇后，又费尽心机谋夺兵权，难说不会有大逆之举，故而不得不防。要防，却又不能明防，以免到时何家不反，圣上却要落个猜忌功臣的实。如今能秘防江上有变的唯有江北师，章兄来看！”韩其初说话间已起走到桌案后，取了副地图来。

章同依言来到桌前，只见桌上铺着一副汴都城防图，皇、城郭、大江皆在图上，一目了然。

韩其初将灯盏移来近，“何少楷边有多位老将辅佐，不会冒失行事。他不会不知今日之举已惹了圣上防备，今夜城防必严，故而他若起事，不大可能会择在今夜，但他也不敢拖延太久。今日朝中刚刚得知淮州之事，明日早朝定有一大戏，何少楷很有可能会看看明早的情形，趁着人心动摇之际起事，以便争取到朝中文武的支持。到时……”

韩其初看了章同一，章同意会，往前凑了凑，两人低声密谋，烛火见风摇动，晃得图上江汹涌，城中火光四起。

战事未起，已如见狼烟。

这夜，尚书府里的灯掌了半夜，半城灯火一夜未熄，不知多少人彻夜听着江上的动静，等着天明。

五更时分，天未明，百官就已经穿齐整，赶到门外候着了。行自兴建至今六百余年，东门曾三度修缮，帝后渡江归来后方漆不久，灯下门漆瑰丽艳绝，缓缓开启时，那悠长的沉铁声却似钟声，百官从门里注视着巍巍殿宇，见墙在黑沉沉的天里崇山座座，灯孤幽，玉霜白。

“上朝——”太监的嗓音似离弦而的羽箭，捎着冬风传来，人的心窝就像被刺个，往里直凉气儿。

百官伴着喝之声走过四重门，列班于金殿外的广场之上。太监唱报，文武殿，皇帝先宣见丞相、六曹尚书及军机要臣，再逐下宣见，一拨一拨，与往常别无两样，只是朝议的时辰比往常短，来的人皆神仓惶，似乎已经昭示了什么。

这天是嘉康初年十二月初十，圣上亲政刚半年。林党余孽勾结岭南作，俘获皇后，淮州失陷。关州军奉旨兵压淮州州境，汴州军兵分两路，一路策应关州军，一路拱卫汴都。与此同时，江南师奉旨备战，严防北燕。

市井传闻是真的，早在昨夜战船列阵江心之时，百官便心中有数了。但圣上瞒着朝臣密谋三日，竟未得一解救皇后之法，因担忧叛党伤及皇后，只敢命汴州军策应，而不敢举全军之力伐逆，可见局势比朝议时所说的的还要严峻。

这天，早朝下得比往日早，百官聚在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皆白如天边翻起的鱼肚。

北有北燕，南有淮岭，两线作战，南兴能抵挡多久？难不成才半年，这新组建的朝廷就要垮了吗？

这天，上至朝臣，下至百姓，汴都城中人心惶惶，街市上许多铺闭门未开，战事尚未蔓延至都城，城中便已现萧条之象。

百官回府之后也纷纷关门谢客，许多府邸后门却有小轿。百官偷偷摸摸地走动议事，猜测着皇后究竟能否救，猜测着关州军能抵挡多久，猜测着北燕会不会兴兵南渡，猜测着这风雨飘摇的朝廷还能存续多久。

下正值隆冬，北边大雪封，将士不擅战，江上又有江南师抵御，燕兵南渡的可能不大。但淮岭一线的战事却很严峻，且不说皇后被擒之事有多影响士气，只论兵力而言，关州军就持不了太久，神甲军也难以安然穿过岭南抵达南图。当年南图曾助元家变摄政，而今会不会又助北燕吞并南图？倘若如此，北燕无需用兵便可一统江山了！

百官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南兴朝廷只怕是要垮了。可惜了当今圣上，韬光养晦二十余年，刚刚亲政就要亡国了。这也怪不得别人，如若当初他不为皇后弃下半江山，如若此前他不一意孤行答应凤驾南巡，哪会有今日之险？

说到底，红颜祸，误君误国也。

这天，几位老臣在府里商议了一通，一齐跪在外死谏，呼皇后既然已被叛党所擒，理应自裁以保名节，不可使自己成为叛党要挟朝廷的筹码。圣上理应举全军之力平叛，若再为一女而受制于人，只能成为亡国之君。

这天，也有许多学聚集在门外，请求从军讨逆，宁效法皇后从戎报国洒血淮州，也不要在国难当之际缩起来看着同胞去牺牲，尤其是让一个女去牺牲。

守旧派的老臣和新派学，两拨人险些打起来，喋血门。

门却一直闭着，直到天黑也没打开。

这天，门外剑弩张，街市上人迹萧索，夜里蹄叩着青石路，龙武卫和巡捕司举火巡查，火光和人影掠过灰墙青瓦，幻若走灯。

四更时分，江上靠来了十来艘冲锋舟，船来得很快，江堤上垂柳成林遮人耳目，龙武卫的人发现时，船已然近了。

“什么人！”当值的小将翻下，率人下了江堤。

岸上弓兵满弦，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