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事涉恭贺新神官圣女大婚之禧的贡瓷，如非神官授意，庆州州祭有几个胆敢拖延不办？而案发至今已百日有余，想撬开嫌犯的嘴有的是手段，今日才公之于众的案情未必就是今日刚审清的。

但朝事岂是家人能想得通透的？家上下被内力震得肝胆俱颤，三个族公心防大溃，当即就招了。

三人争抢着：“县祭大人明察，草民……草民三人是收了二房一千两银票，帮其在族长面前说好话，可庆瓷之事真是半儿也不知情啊！”

族长叩了几个响，也招了，“回县祭大人，草民为族长，自然以一族昌盛为己任，覃氏气死亲夫，族法本就不该苟活于世，容她活命，自是想从她中问秘方。草民起初也有恻隐之心，心想兴夫妻不和，他未必会将秘方告诉覃氏，可……可总得试一试吧？覃氏刚烈，明明是她气死了亲夫，却死咬着不认，还怀疑兴被人下了蛊，闹到州庙去替夫伸冤，后来验官在尸内没引蛊虫来，又说兴面黄白、遍无伤，确是暴病亡，这才定了她的罪。因为此事，覃氏与族人势同火，草民把好赖话都说尽了，她一咬定自己不知秘方。正巧此时族里议事，族公们都提议由二房代窑场，草民知海手段多，便顺推舟，答应了下来。可没想到海狼野心，问秘方后竟没报知族里，偷偷摸摸地烧制了一批新瓷献了州庙。州祭大人命海监窑督造新瓷，新瓷得赐庆瓷之名后，海就成了族里的大功之人，族窑由他掌着，纵是草民这个族长也不能多问窑中之事，所以祭窑的事草民是真不知晓啊！望县祭大人明察！”

海的长随长富也磕磕地：“禀县祭的大人，小的二人不敢不听少爷的吩咐啊！少爷毒辣，曾把大夫人的陪嫁丫鬟给、给活活地祭了窑，小的二人跟在少爷边，知的太多，怕遭他毒手，只能听他吩咐，扮成山匪劫杀良家少女。那庆瓷……那庆瓷釉艳红，全是因为人血呀！那些少女都是先被割放了血，再扔坑里祭窑，她们的血泼在那瓷坯上，那气味儿真是……这些年里，死了足有百来人，小的夜里梦见冤魂索命，那些姑娘的脸哟，全都惨白惨白的……”

长富话没说完就嚎啕大哭，看台上静悄悄的，午后日天青，州衙内却似有风回，叫人脊骨生寒。

“覃氏。”半晌，藤泽打破了沉寂，问，“你的陪嫁丫鬟可是被海所害？”

“县祭大人不是夜梦神谕了吗？是与不是，天书里没写？”覃氏痴痴地笑着，神如一潭死，幽幽地问，“大人可知民妇之夫是怎么死的？”

“你丈夫是被人谋害，并非暴病亡。”藤泽面悲悯，之言令家人错愕不已，“长福、长友！你二人为大房的小厮，却受二房唆使，在兴的饭中下了蒙汗药，待其昏睡之后，将其淹杀于石灰中，而后又栽赃嫁祸！其中因由，还不如实供来！”

家共被传唤了四个下人来，藤泽先前只了海的长随之罪，众人被家窑案的真相所惊，一时间都忘了仍有两人罪名未定，此时经藤泽提醒，众人非但没回过神来，反倒懵了。

此时，大房的两个小厮已然全无侥幸之心，听见藤泽唤，便倒豆似的招了。

长福：“县祭大人明察，小人……小人的确受了二少爷的唆使，他给了小人五十两银，教小人用石灰淹杀大少爷！小人起初不敢，他说……说这法是豆腐坊的掌柜传的，那人姓……姓吴！对！是姓吴！吴掌柜的说，用石灰淹杀人，人死之后会面黄白，跟暴毙一样，验官查验不！大少爷和夫人不和，时常争吵，夫人隔三差五的往娘家跑，二少爷就教小人在夫人回娘家后动手，说只要趁此时机，族里就会认定大少爷是因与夫人争吵而被气死的，不会怀疑旁人！那天，大少爷和夫人又争吵了起来，夫人哭着回了娘家，大人爷心情不好就打骂小人，小人就、就……就一时冲动，听从了二少爷的吩咐。”

长友：“大人，大少爷是个暴躁脾气，莫说下人们动不动就挨他打骂，就连夫人也时常受气。他醉心于制瓷手艺，常将夫人冷落在府中，二少爷偏又是个好的，那日趁大少爷不在，竟想对夫人不轨，幸亏小的听见了夫人的叫喊声，闯去救下了夫人。可大少爷回来后，非但没给小人赏钱，反怪小人撞破了家丑，自那以后，每与夫人争吵，小的二人都会遭殃。小人们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昏了，犯下了杀人之事。”

“……什么？兴竟是你们杀的？”家族长族公等人错愕不已。

覃氏也惊愕地看着两个救过自己的下人，喃喃地：“是你们……竟是你们……”

长福、长友不敢看覃氏，一边磕一边哭：“大夫人，小的二人对不住您，可……可我俩一时冲动杀了人，事后实在不敢认罪，您背了杀夫之名，我们也知您受苦了，望您看在小的二人曾经救过您的份儿上，别太怨恨……”

“我不怨，不怨……”覃氏噙着泪，失了魂儿般。

“谢夫人大人大量！”长福二人大喜，好言哄，“夫人慈悲心，望夫人念在小人们救过您的份儿上，帮小人们求求情……小人们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我不怨，我不怨……”覃氏中喃喃着，竟还是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