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长随劫了个女回来，当他方成功烧造新瓷之后，就对我再无半儿怀疑。这三年来，我任他霸占，帮他主意，把我自己和他捆在一绳上，他慢慢地对我放下戒心，以为我后半生只能依附于他，却不知我一直等，等那窑坑下的尸骨越埋越多，等家为新神官即位大典贡庆瓷的机会！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了！那天夜里，我把海醉，趁他熟睡偷了钥匙溜窑场，在窑工们喝的里偷偷地下了药，寻机会砸了那窑！果然，此事惊动了州祭大人，家上下都成了阶下囚，就算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可我又没海去杀人害命，仅他欺骗神殿之罪就足以株连家一族！”

覃氏笑得畅，惹得家族长大怒，得知真相时的一丝愧疚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真是个疯！疯！”

“我是疯了！从萍儿被害的那一天，我就疯了！我是被你们家人给疯的，所以我就叫你们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儿！这是家欠我的！”

“可那些被祭窑的女却不欠你的，她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于心何忍？”藤泽问。

覃氏闻言竟笑了声，神里有说不的嘲与决绝，“县祭大人为男，又尊贵，怎知女之不幸？鄂族女生来就苦，我是欠那些姑娘，可她们死了也好，早早投胎，再世为人，也许来世不会再为女。县祭大人既然怜惜她们，又能夜梦神谕，何不在祖神面前替她们请个愿？愿她们来世个男儿，若为女，莫再生于鄂族。至于我，我宁愿永不超生，也不愿再受这人间之苦。”

覃氏全无悔意，更有辱国之言，求死之意已再明了不过。

藤泽与其相视半晌，悲悯之态渐渐淡去，寒声：“家窑掌事兴，弑兄辱嫂，背离人，劫杀无辜，泯灭人，为图荣华，亵渎神殿，罪当鞭尸焚首，挫骨扬灰，坐其九族，以儆世人！家大妇覃氏，本是不幸之人，却为报私仇，欺人害命，公然辱国，毫无悔意，判其剐刑，曝尸祭窑，以冤魂！家仆从四人，劫杀无辜，图财弑主，判斩示众！另拘拿豆腐坊吴掌柜，查其是否有过害命之事，若无，判其教唆杀人之罪，若有，二罪并罚！”

啪！

一声惊堂木响，家窑案就此审结。

公堂里，暮青喝着茶，眉都没抬。

这案尚有疑，覃氏被囚禁在庄里，下到窑工们饮里的药是从何得来的？且烧制贡瓷不容有失，即使假设那夜活儿的窑工们同时饮、药效同时发作，给了覃氏动手的机会，她一纤弱女，抡锤砸窑岂是轻易之事？窑场夜里定有巡逻的，都没听见声响？竟然直至窑塌都没赶来，真是怪事一桩。

覃氏必有同党，藤泽未必看不来，但他很聪明的没问，不是因为他怜惜覃氏，而是因为他不能问。他说他夜梦神谕，能解天书文字，那他就该知一切的案情真相，倘若他追问同党，而覃氏宁死不供，那夜梦一事岂不自破绽？

夜梦神谕自然是无稽之谈，所谓的天书也不过是雷击纹罢了，人在遭受雷击时，下血麻痹扩张，伴有血渗，所以会在颈、、肩、臂、腋下、肋腹侧、腹沟和大等形成形似篆文的痕迹，即雷击纹。

但海并不是死于雷击，也不是死在三天前。

雷击死者，肤发黑，肌松弛，十指张开，目鼓开，发焦黄，且雷击时因空气压缩，会导致机机械损伤，如颅骨粉碎、脑、肝肺破裂，甚至手掌肤与肌分离，肤紫红而肌无损。可皂吏抬着海的尸首从公堂前经过时，白布下的那手死死地握着，肤观之也无发缩之，最要的是，雷击纹在尸上存留的时间通常只有一日左右，而藤泽却说人是死在三天前的。

所以，压儿就没什么天雷罚恶，案发至今百日有余，州祭有的是时间查察此案，海极有可能早就招了，只是今日之前才被秘密死，尸上的雷击纹是作伪画上去的。

看来，神官的胜算并不如料想中的那么大，不然他不会急成这样。

算算时日，边境上的消息应该已经传神殿了，不知神官会有何对策。

暮青正想着，公堂侧厅的门开了，一群贫苦百姓悲哭着走，结伴上了台，一看见覃氏就喊毒妇，叫打叫骂，场面顿时大！

皂吏们急忙拉开愤怒的苦主们，藤泽缓缓地起了，苦主们见了纷纷大礼叩拜，“草民们谢县祭大人主！”

藤泽温和地：“苍天在上，本官何德何能受此谢意？众乡邻当谢苍天有，祖神庇佑！”

“要是县祭大人无德无能，咋能代传神谕？”

“大人就是祖神转世，普济万民来了！”

“真凶是大人审来的，大人就是草民们的恩人！望大人受草民们一拜，盼大人天选得胜！”

苦主们七嘴八的说罢就一窝蜂的叩拜，不待藤泽吭声，人群里就有人开始起哄。

“天选得胜！天选得胜！天选得胜！”声音起初不，三五声后，看台上也起了附和之声。

一时间，百姓呼得胜，声浪大如雷霆，势极雄豪，颇有吞天沃日之气！

阁楼上，有人抬望了望天，见云聚于东，乘风奔涌，斜尚未西落，就已有风悄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