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惜瞧见银票，笑声愈发恣意。

暮青：“我知没必要，可你难得来一回，总得叫你验一回民间的日。”

步惜止住笑声，荧荧灯火斜照窗来，人间儿女的绵绵情意仿佛都在男的一双眸底，化不开，不尽。她执意要来铁匠铺，他还以为她是担心侍卫们与店家说不明白图中的一些关窍，没想到是存了这般心思。

“那等退休，咱们就以行商的名号游历四海，可好？”他为她揭下面纱，定定地望着她笑问。

车行驶了起来，蹄踏着青砖，二人的话音伴着慢慢悠悠的车轱辘声传了来。

“嗯，这主意倒是可行，游历四海总得银，咱们自力更生，不耗国库钱粮。”

“……不仅如此，商号开办起来，还能缴纳赋税，充实国库？”

“当然。”

“路上顺再察察吏治民情，密报朝廷？”

“不错。”

“若路遇冤情，顺手办几桩案就更好了，然否？”

“甚好。”

车驶巷了街市，喧声耳，仍掩不住车里的笑声。这笑声低沉好听，醉人至极，惹得庙市上路过的少女纷纷侧目，却见车载着笑声驶了画灯人影中，风拂开小窗锦帘，有路人隐约瞧见车里坐着一对俊俏男女，女解开红绳打开荷包，取两块灶糖，与男一人一块，两人吃着糖瞧着夜景坐着车，慢慢悠悠地归家去了。

*

腊月二十八。

一大清早，一辆车就停在了铁匠铺后门，伙计抬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儿放了车里。车驶上街市后，三拐两绕，没往广林苑去，而是停在了镇南大将军府后门。

海师护驾回国是大功一件，任谁都知帝后回京后必有封赏，魏府这几日宾客盈门，门槛儿都快被踏破了。都年尾了，一大清早，仍有不少官商府第的下人前来递帖送年货，不料全都吃了闭门羹，府丁传话说夫人昨夜偶染风寒，今日不见客。

而府里，内宅的门闭着，府丁丫鬟们捧膳奉茶，步伐匆匆，气氛如弓在弦，甚是张。

揽远居乃大将军魏卓之与夫人萧芳成婚后的居所，园中之景不似其名般气象旷达，倒是秀幽雅，清芬闲净。

挹翠堂内，堂门大敞，茶果飘香，桌上摆满了星罗风味的早茶，暮青一边用着早膳一边说：“几拨儿了？”

召见命妇那日，人多不便，她没能与萧芳闲聊，这几日在广林苑中翻阅星罗积压的案卷，召见推官仵作，教示办案方要，着实没闲着，今日趁着验货才有时间来趟魏府，本以为萧芳的是不喜见人的，魏卓之应会知会同僚，少些不必要的走动，没想到一大早就见到这样的闹景象。

“都是冲着圣眷来的。”萧芳伴着凤驾一同用膳，上穿着燕居服，脂粉未施，比起那日在广林苑中觐见时，少了礼数的拘谨，倒似当年在都督府时那般。

对萧芳而言，此生的苦难是从离开玉楼那天才结束的，而那对她有恩的女今日就坐在面前，即便不拘礼数，她也依旧满怀敬意，“您放心，我在此一切都好。家翁为人宽厚，府中下人和善，这么多年了，星罗百姓仍念着当年萧家军抗击海寇之恩，待我甚是络，将士们也都敬重我。成婚那日我曾想，兴许这辈的苦难都在盛京遭尽了。”

暮青了，夹了只虾珍包尝了。

“只是我这难，对不住魏家。”萧芳叹了一声，堂外日照，她的神情却落寞如秋，“原想着为他纳房良妾，奈何他不肯，三月初奉旨海前，还因此事争执过。”

“那你现在还有此念吗？”暮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