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写，写了个上联是“穷鬼哥快去再莫纠缠老弟”，下联是“财神爷请来何妨照看晚生”。从中午十开始，看闹的人群都涌在街上，八个火铳一放，演就开始了。白雪有，没有演，担当了节目报幕员，哪一个演员要场了，她就详细作以介绍。先是一连推了三个“秦腔名角”一个唱《三娘教》，哭哭啼啼了一番，一个唱《放饭》，又是哭天抢地，另一个唱《斩黄袍》，才起个“朝来为王怎样对你表”，声就哑了，勉唱完，像听了一阵敲破锣。白雪在台角鼓动着大家鼓掌，但啪啪地只有几片响。清风街秦腔的人多，能唱上一段两段的也不少，那是糊不了的，当时台下就起来。我看见白雪很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后来她就走到台中，给大家躬礼，说：“下面，让我们以烈的掌声请著名秦腔演员王给大家唱一段《下河东》！”众人哄地笑起来。这一笑，白雪不知所措，我就急了，扬着柳条喊：“笑啥哩，笑你娘的x呀！”三踅也在人群里，说：“引生，我也笑哩，你骂谁？”我说：“谁笑我就骂谁！”三踅唾了我一，我也就唾了他一，我俩就扑在一块厮打了，染坊里的白恩杰赶忙把我们拉开，三踅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我说：“三踅见不得别人发财，他故意捣哩！”重新拿了柳条，站在台边的碌碡上维持秩序，喊：“谁也不能捣！”那个叫王的演员便走上台，先让我也站到碌碡下面，然后故意扭曲了脸，他的脸松，往右一拉，鼻睛都往右边去了，说：“大家不要笑，我叫王，又不是王儿么！”儿是指小孩的生，大家就笑得更厉害了，还鼓掌叫好，王就吼着嗓唱起来。上善也是来看戏的，丁霸槽过来给他递了一颗纸烟，说：“你瞧他那个嘴，能个拳！”上善说：“他刚才说那段话不得。咱是开业演，乡政府有人来看，过路的也有人来看，你得注意神文明，不要让他们在台上说下话，要不影响不好。”丁霸槽说：“你这提醒着好。”过去给白雪耳语了一番。白雪等王一下台，批评他不该说下话，王说：“取观众个兴么，你正正经经唱，人家给你喝倒彩！”白雪说：“村有意见啦。”王说：“有啥意见，我作贱我还不行吗？”白雪说：“咱是县剧团的。”王说：“县剧团咋啦？你还以为咱是革命文艺工作者呀，不就是来混饭吗”两人说得不兴起来，第七个节目到王再上，王说他嗓疼，拒演了。

演到中午饭辰，结束了，到了晚上再演。王还是闹别扭，不肯场，但他晚饭吃得比谁都多，吃过了两碗，还要我再给他盛一碗，我到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面条，趁没人，在他碗里唾了唾沫。到了第二天，剧团还要再演一场，但能唱的唱段差不多都唱过了，乐队就合奏秦腔曲牌。一奏曲牌，台下的人倒安静了，夏天智远远地站在斜对面街房台阶上，那家人搬了椅让他坐，他坐了，眯着，手在椅扶手上拍节奏。赵宏声已经悄悄站在他的后，夏天智还是没理会，手不拍打了，脚指还一屈一张地动。赵宏声说：“四叔，节奏打得！”夏天智睁开了，说：“这些曲牌我熟得很，你听听人家拉的这‘哭音慢板’，你往心里听，肚肚的都能给你拉了来！”赵宏声说：“我听着像杀猪哩！”夏天智瞪了他一，往前挪了挪椅，又搭眯了睛。赵宏声讨了个没趣，往人窝里挤去，就看见夏天义着石镜，背着手，远远地走了过来。赵宏声没有迎过去招呼，而几个人给夏天义让了路，也都没有说什么。往日的夏天义到哪儿，哪儿都有人殷勤，怎地现在没人招呼？这我有些想不通。

夏天义明显是受到了冷落，他自己也觉得脸面搁不住，站在那里咳了几声。瞎瞎的媳妇也牵着儿看戏，儿只是哭，哭得旁边人说：“你把娃抱去么，吵得人还看不看戏？”瞎瞎媳妇把儿拉人窝，看见了夏天义，说：“爹，你也来啦？你孙哭着要吃霸槽家桌上的瓜籽，我不好去，你把你孙带去。”夏天义看了一丁霸槽的酒楼大厅，说：“吃什么瓜籽！谁在那里？”瞎瞎媳妇说：“君亭他们村在里边喝茶哩！他没叫你去坐？”夏天义说：“我嫌屋里！”拧就走，一直走到旁边的一家小饭店去，到饭店门了，手又反背着，扬了，太在镜上照成了两片白光。赵宏声迎过去了，说：“天义叔！”夏天义哼了一下。赵宏声说：“叔还好？”夏天义说：“咋不好？！”再问：“我婶好？”夏天义说：“好。”脸上的肌才活泛了，说：“这唱的是啥嘛，不穿行，不化妆！喝茶去！”赵宏声说：“就是，就是。”两人了饭店，店里没有了茶叶，说全让丁霸槽买走了，夏天义就要了一壶酒，又要了一碟油炸辣角。赵宏声说：“今日是个好日，天义叔这么待我？”夏天义说：“不就是一壶酒么！有鱼没，烧一条鱼来！”掌柜说：“清风街没鱼塘哪儿有鱼？”夏天义翻了盯住掌柜，说：“？！”掌柜忙说：“老主任要吃鱼，我这就找三踅去。”夏天义挥了一下手，将一杯酒底儿朝天地倒在了里。

这壶酒喝得不气，两人也没多少话，听得不远咿咿呀呀演奏了一阵秦腔曲牌，竟然唱起了行歌。夏天义说：“你瞧瞧现在这演员，秦腔没唱几个段，倒唱这些沓沓歌了！”赵宏声说：“年轻人听么。”夏天义说：“这世事，唉！都是胡成哩，你说丁霸槽盖那么大个酒楼，清风街有几个人去吃呀？自己地里荒着，他倒办酒楼？办酒楼供一些去腐败呀？！”赵宏声说：“天义叔！”就大声咳嗽起来，站起到门朝街上吐痰，也趁势扫了一。但他还没返回桌前，夏天义却也了店往外走。赵宏声说：“天义叔，酒还没喝完么……”夏天义说：“不喝啦，我不连累你宏声啦！”赵宏声赶忙说：“你想到哪儿去了，天义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天义叔！”夏天义也不回地顺街往西走了。

夏天义梗着脖把整条街走到了西，就犯起愁来，不晓得再往哪儿走。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