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她方才愤而离席，是故意开脱，为了掩盖秘密的常瑶与陆知行，可他刻意装作不明白，是想看她如何说。

凌思思自然也知，彼此不过都是揣着糊涂装明白，正想言回懟，然她角馀光瞥见堆在他脚边的酒瓶，那些即将的话是转了方向。

「你有心事？」

她太了解他了。

季紓克己復礼，最是克制，不会有这样放纵自己的时候，如今却在此夜饮酒，大有放纵沉沦之意，显然有什么令他难以忍耐的事。

难受到……让他不愿再守着素日最在意的礼节。

持着酒杯的手一顿，垂下的睫轻颤，季紓抿了抿，没有反驳。

「说吧，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凌思思伸长了，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如间话家常般，随意开：「方才宴上，在端王拿那盆之后，我就觉得你怪怪的，可是和这个有关？」

她说完，也不促他回答，仅是撑着双手，与之坐在阶前，迎着秋风微凉，有暗香袭来。

半晌，季紓袖袍微动，微哑的嗓音轻轻响起：「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凌思思愣住了。

「我娘亡在了十年前的中秋夜，那一天的月亮也像今日这般圆。」他语气一顿，抬起来，看向了不远廊下的那些，「我娘她尤兰，而她生前最喜的，便是莲雪兰。」

晚风拂过，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笼罩，而季紓的脸——曾经被认为是太过復杂而无法解读的脸上，终于了浅显直白的表情。

同一片月光下，在青石村时、金鸞池畔，乃到了现在，他的那些复杂难解的目光与心事，终于有了答案。

在青石村不可言说的月夜里，他和她说的那个故事，其实并不是全。

十年前的中秋，年仅十岁的季紓，被母亲微笑着牵着他的手，去上学堂。分别时，母亲站在门答应他，回来时会带月饼给他。

当时的母亲是那样温柔，牵着他的手那样温，可谁也不知，这一分别即是永别，当年母分离的场景成了记忆里的最后一面。

那时母亲在里当值，位居尚，照里的规矩，每逢节庆中一些位的女官便能提早，与家人团聚。

因此，儘下学之后，没能见到说好来接他的母亲，他也不曾起疑；甚至等的时间久了，少年心，难免气恼，可他仍是坐在门前石阶上，等着迟迟未归的母亲。

从夕西下到夜幕低垂，再然后是着鎧甲的府衙士兵，神情冷漠地走到他面前……

「他们低着看我，然后告诉我－－辛兰安死了。」

辛兰安。

辛尚－－他的母亲。

后半夜下起了雨，他浑浑噩噩地与父亲随他们来到京郊的山坡下，他永远记得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