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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9/10)

不是现款钞票,文人送字画是文人的本行,雅事哩!你送着不丢人,他收着不尴尬,他也可以公开对人说这是谁送的,既不落受贿名,反觉荣耀哩!你要还不自在,我陪你去。”庄之蝶说:”我来就是要你一块去的。”白玉珠就说:”你们先坐了,我去他家看看,如果他家有客人,你们就不先过去。如果人在,我也先去唠唠话。瞧瞧他情绪怎样。若正为别的事心烦,这去就不保险了。若情绪好,什么话都可说的。”孟云房说:”对对,我们在这儿等你。”白玉珠了门。庄之蝶就问起来医生现在有了行医执照了吗,最近见过王主任没有宋医生说:”我一直想去找你,只怕你早知那事了,就没去打扰你。”庄之蝶问:”什么事的”宋医生就去了厨房洗手,示意庄之蝶过去说话。到厨房掩了门,宋医生说。”你真的不知他的事吗那个设计员你还记得”庄之蝶说:”记得。好久日没时间去找她的。”宋医生说:”她疯了。”惊得庄之蝶差声,忙问:”疯了她怎么能疯了!你是听人说的,还是亲所见”宋医生说:”她人我没见到,可这事没假。为办执照,我去了王主任那儿三次,他总是说忙,改日一定去的,并约了我的日。那天我去了,刚坐下要说话,来一个女的,那女的说她是阿兰的,说阿兰疯了,羞丑不知顾了,她是来向王主任问问阿兰是怎么疯的王主任听说阿兰疯了,也在说:”他疯了她一疯这设计工程怎么办”阿兰就掏一件衣服放在桌上,问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我看清了,是一个小衩,女人穿的衩。衩却破了,分明是用剪刀铰开的。王主任就对我说”你看,今日又有事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后来找我。”宋医生说着伸到下,张喝了,咕咕嘟嘟漱了一会儿,吐来,说。”三天后我去了,王主任没在,问旁边房的人:说王主任住院了。我想人家住了院就得再买些礼去探视一下才好。便问得了什么病,住在哪个医院房里的人就哈哈笑,我才知了事情原委。事情是这样的:王主任是借让阿兰设计公厕,不停地招阿兰来谈方案,阿兰那女也是设计心切,便识不破王主任的坏心。那一天阿兰去了,王主任说方案定下来了,要庆贺的,拿了酒让阿兰喝。阿兰是喝了,喝醉了,王主任就把她放倒在桌上,剥了人家衣服,因为急,衩也用剪刀铰开,把阿兰糟蹋了。阿兰醒来就闹,王主任就说你要嚷,我就说咱们是通的,我没有去你家,是你自动来我这儿的。阿兰忍了,回去越想越气。给她说了。她也是气得要死,又骂阿兰搞什么设计。这么大的人了没个心。阿兰越发想不通,就疯了。那日见到她,她就是来找王主任的,王主任是跪了求她。她是有心人,一是要报复王主任,故意了话,说要饶他;二是王主任贼胆太大,竟看她比阿兰长得还要好,既然阿兰了,还对他笑,说过你找我妇人也就罢了,你找黄闺女,还让我妹妹找人家不找的话,他就上来抱阿兰。阿兰竟应允了他,喜得王主任呀地叫,当下提他要离婚,盼望阿兰嫁他。阿兰第二天就寻到了王主任家,对着王主任的老婆说:我老王,老王也我,我们相好三年了,你能不能成全我们说完就坐在床上,自个倒了一杯喝起来。她真厉害,气势和风度竟将王主任的老婆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来。阿兰就站起来,说,你记住,我叫阿灿,阿灿才有资格作这个房的主人的!说罢就大步走了。这老婆一见她走了,在家大哭起来,跑到办事找王主任,可主任正主持会,冲去揪了他的耳朵来,满院叫喊王主任氓,在外蓄小老婆,让小老婆到家去欺负她了。两就在院里打起来。当晚王主任就去找阿灿,阿灿直笑,说:你不亲亲我吗王主任扑过去就亲,阿灿一把他咬下来一截。王主任才知阿灿一切都是在报复,捂着嘴跑了。庄先生,庄先生,你这是怎么啦,你有心脏病吗”宋医生自自说下去,抬看庄之蝶,庄之蝶脸蜡黄,闭了睛,靠在墙上慢慢往下溜,就慌了,急忙叫赵京五和孟云房。两人过来,吓了一,把庄之蝶放平在地上就x。庄之蝶睁开来,说;”没事的。”慢慢坐起来。赵京五倒了开让喝,孟云房说:”宋医生。你在说什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成了这样!”宋医生说:”我给他说件闲事的,他突然就顺墙往下溜。”庄之蝶说:”不关宋医生的事,这些天怕是累了,有些虚脱吧。”众人见他喝了开,脸上渐渐红开来,都松了一气,说或许有心脏病,过几天一定得去医院查查。

过了一会,白玉珠回来,说是院里领导在司家里。看样还得等一阵儿,等领导走了再过去。庄之蝶说:”老白,既然是这样,闲聊没个长短,夜也不早了,我们改日再拜见司审判员吧!”赵京五又说了刚才庄之蝶犯病的事,白玉珠想了想说:”那也行的,你一定是心急病的,不要急嘛,我说有我嘛,我连这事都给你办不了,我不是白在法院工作了!”一直送他们来,和庄之蝶握手告别时还亲地抱了一下,说下次来先给他打个电话,他还要准备个照相机,要和大作家合个影荣耀荣耀的。

庄之蝶回到家里,赵京五说了犯病的事,吓得月清和柳月泪都下来,说从来没有犯过心脏病呀,就冲糖让喝,烧姜汤让喝,问想吃什么。庄之蝶说:”我想睡。”就睡下了。客人走后。月清轻轻脱衣睡在丈夫的边,庄之蝶却醒过来,月清问觉得怎么样,庄之蝶说没啥事的。月清说:”没事了我就放了心。”就偎在丈夫怀里,说:”你好心的,要不是了这场事,你怕还是不理不睬我的!瞧你也瘦多了,这犯病儿怕也是心上吃力惹下的。你男人家心x要大的,天大的事也都有个过去的时候,你说呢”庄之蝶就把胳膊从夫人的脖下伸过去搂了她。月清面条似的,却觉到有什么东酉垫着,手一m,m到那枚铜钱,说:”这哪儿的铜钱,稀罕得上”庄之蝶支吾了,说:”着好吗”月清说。”男人家这个算什么样儿,一定是谁送你的,这段时间不你了,哪一个不要睑的saohuo就给你情了”庄之蝶说:”别自己个鬼儿又让鬼吓住!那日阮知非叫我去他家,他说一个气功师给他枚铜钱上发了功,上可以避邪健,就送了我的。”月清说:”阮知非的话十句九句谎的,送你一枚铜钱儿倒说得那么玄乎,为啥上了还犯心脏病”庄之蝶立即把话岔开,就把阿兰和阿灿的事说给了她。月清当然咒骂了一通那个王主任,却也怪阿灿那样去理何必呢!女人毕竟是女人,她为了报复,也不该真地与王主任搂抱了亲嘴的。庄之蝶说:”你不懂。”月清没有回嘴,心里却想:他这么病了,原来是为了那妹俩儿,萍相逢的人,即使同情也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便说:”我不懂,你就懂她,你是怎么懂她的”庄之蝶却轻轻打起鼾声,假装睡着过去了。

一连三天,西京降起了大雨,这雨如白的麻绳,一密密麻麻从天上甩下来。三天里正晌午光线都是暗的,每个四合院,居民楼院,都是一脚脖,从不及,就翻了大门槛往外。自来却没了。消息传来,原是西城门外一段路塌陷,断裂,柳月就提了盆去凉台接雨,盆一伸就满了,取回来却只有半盆,如对了瀑布接一样。庄之蝶有许多事心急着要去办,不了门,背上倒不痛不地生一溜七个疮来。月清害怕是什么毒东西,庄之蝶说没事,可能是下雨气所致,就涂了些清凉油。月清就c心起双仁府那边的老娘和老娘住的平房,拨电话,电话线又断了,要柳月和她一块过去。柳月哪里肯让夫人去淋这么大的雨,就说她一个人去。这当日,哑了几天的门房韦老婆的播音突然响起来,照例是噗噗噗了三下。月清就说:”这么大的两天,难还有来访人吗”话未落,韦老婆的声音就透过雨声在院里回响:”庄之蝶下来接客!庄之蝶下来接客!”月清睑就变了,庄之蝶问你怎么啦月清说。”现在是一有急事,我这心就惊了!”柳月说:”我反正要下去的,我去看看是谁若不是重要事,我就打发了;若是事。我让他门到家里来。”便穿了雨衣,登了雨鞋跑下去。大门汤汤地立着一个人,却是那拉车收破烂的老。柳月并没理会,对韦老婆说:”没人呀,谁个找庄老师的”韦老婆拿嘴努努老。柳月就奇怪了,过去问:”是你找庄老师”老说:”我找庄之蝶,不找庄老师,我没有老师。”柳月就笑了:”什么事,你给我说!”老看看柳月,说:”你给过我两个馒的。”柳月说:”你好记x,我不用你谢的。”老说:”我没谢你,骂你的,那天夜里我积了,肚胀得一夜没睡好!”柳月说:”这么说,冒这么大的雨你是来骂我的”不再理他,兀自往街上去。老说:”你走的好。你老师背上还要生疮的!”柳月就站住了,觉得惊奇:他怎么知老师背上生了疮的就说:”哎,你说什么”老说:”双仁府的家老太太让我顺路捎话,说她老伴回家几回了,没几顿好饭菜的,女婚女儿一个都不来,老伴用鞭女婿哩!”柳月说:”她哪里有老伴,死了八辈了!老太太又是犯了病的,我这才要过去,大爷你还要往哪儿去”老说:”我往哪儿去大雨天街上没人了,我到省府市府去了我就是省长市长,我坐在通指挥台上我就是警察,我了饭馆里我就是发了财的人!你要去双仁府,你坐了车,我路上就是司机,到了双仁府,我就是你爷的。”柳月说:”你话这么多的!那我就上车呀,我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大年岁的人拉了我。”老说:”那你拉了我,我就是坐小车的官人!”柳月说:”我哪里能拉了车”老就把车拉上街小跑起来,说:”你”柳月说:”不!”老说。”那你是坐车的命,不当官也是官太太。”柳月乐得直笑。但一笑,雨就了一,忙把雨衣裹,看着老茅草般的发一绺一绺全贴在脸上,衣服shishilinlin的了,清清楚楚显瘦骨磷峋的脊梁。柳月又不忍心了,要把雨衣让给他。老说:”姑娘你这命就薄了!”柳月说:”怎么又薄了”老说:”那你怎么要把雨衣给我我在西京城里跑了这几年,人人都把我当疯,不把我当疯的只有睡在城门的那些人。”柳月就不言语了,心里一时糟糟的。街巷的积,简直是一条条河,沿途那些地下的盖全揭了,为的是尽快让走,但有的通却往外冒,积就几乎到了人的膝盖。老就绕了路的一边拉车,一边给柳月指。哪一堵围墙是塌了,哪一g电线杆下的地面泡了,杆倒斜断了线、柳月就又看见有几辆汽车窝在几个下陷的坑里;而平路上一辆卡车和一辆面包车相撞了也在那里,这卡车样是要超车的,但没有超过,一却碰在面包车的前半截,两车在那里组合了一个”字。老就嗬嗬地笑。柳月说:”你笑什么”老说;”你瞧瞧那卡车什么了世上万都有灵x的,这卡车是看见了面包车就忍不住情,行去要亲嘴吧,这不,祸就闯下了!嗬,你看着那东西好,那你只能看着。手抓火炭儿,火炭能不了手!”柳月再看时,越看越像是那么回事儿,也就笑;笑过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老一样不正经拉着车走,一会儿从面上捡起一只塑料破盆儿,一会儿又捞起一只鞋,反手丢上车来,说这鞋是新的,一定是了谁家房而从门下漂来的,可惜是单只,怎么没有漂个彩电和一捆人民币呢柳月就又笑,想这老自己说他不是疯。也是离疯不远的。突然老就大声叱喝起来了:”破烂--承包破烂--喽!”柳月在车上说:”我在你的车上,我是破烂啦!”老说:”不喊喊我嗓疼的。”柳月就说:”你要嗓疼。你怎不给我唱念着谣儿”老第一次回过来,哗哗的雨里,他一脸皱纹地笑。笑得天真动人,说:”你也听”柳月说:”听的。”老就飞快地拉着车跑起来,没胶的铁轱辘在里比旱路上轻快,搅得两边飞溅,柳月于是听到了有趣的语儿:

中央首长空中行。省市领导两停。县上的,帆布篷。乡镇的,”壹三零”。农民坐的是”东方红”。市民骑的是自摇铃。

又回过来,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柳月说:”柳月。”

柳月乘的是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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