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童十八岁生日那天，上官盼弟行带走了鲁胜利。金童坐在河堤上，闷闷不乐地看着河中飞来飞去的燕。沙枣从树丛中钻来，送给他一面小镜为生日礼。这个黑肤小姑娘脯已经起来了，那两只略微有斜视的黑睛像浸在河中的卵石，闪烁着痴情的光芒。上官金童说：“你应该留着，等司粮回来时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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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司库的盖骨像小瓢一样被揭开，红的血和白的脑浆四飞溅。他的僵立了一秒钟，然后便往前栽倒了。

第五卷

沙枣从腰里摸一面大镜，说：“这是留给他的。”“你从哪里来这么多镜？”

随即便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司库的盖骨像小瓢一样被揭开，红的血和白的脑浆四飞溅。这时，就像一场即将拉下的大幕的戏剧又掀起一个小，沙村的小寡妇崔凤仙穿着红绸棉袄绿绸棉，上着一大簇金黄的绢，从河堤上扑下来，降落到司库边。我以为她会伏在司库尸上嚎啕大哭，但她没有，也许是司库被炸揭了盖的脑壳吓破了她的胆。她从腰里摸了一把剪刀，我以为她会把剪刀扎自己膛为司库殉情而死，但她没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剪刀戳到了死司库的脯上。然后她捂着脸，嚎哭着，踉踉跄跄地跑了。

司粮是五年前失踪的，那是我们埋葬了司库的第二天晚上，冷的东北风得墙角的破坛旧瓶发呜呜的悲鸣。我们对着一盏孤灯枯坐。风把油灯熄，我们就在黑暗中枯坐。大家都不说话，都在回忆埋葬司库的情景。没有棺材，我们用苇席把他卷起来，像饼卷大葱一样，卷了，外边又捆上了十几绳。十几个人把这尸首抬到公墓里，挖了一个坑埋葬。坟堆起后，司粮跪下磕了一个，没有哭。他那张小脸上现了一些细小的皱纹。我很想安这个好朋友，但想不一句可以说的话。归来的路上，他悄悄地对我说：“小舅，我要走了。”“你要到哪里去？”我问。他说：“我也不知。”风把油灯熄的时候，我恍惚看到一个黑影溜了去。我隐约到司粮走了，但我没有吱声。司粮就这样走了。母亲抱着一竹竿，探遍了村庄周围的枯井和潭。我知这是没有意义的劳动，司粮永远也不会自杀。母亲托人四去打听，得到的是一些自相矛盾的传说。有人说在一个杂耍班里见过他，有人说在湖边发现了一被老鹰啄得面目不清的男孩尸首，有一队从东北回来的民夫，竟说在鸭绿江的铁桥边上见过他，那时，朝鲜半岛战火熊熊，

金童惊讶地问。“我到供销社里偷的，”她悄悄地说，“我在窝铺集上，认识了一个神偷，她收我了徒弟。小舅，我还没徒，等我徒后，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偷什么。俺师傅把苏联顾问嘴里的金牙、手腕上的金表都偷了。”“老天爷！”上官金童说，“这是犯罪的。”沙枣却说：“俺师傅说了，小偷犯罪，大偷不犯罪。小舅，你反正小学毕了业，中学又捞不到上，索跟我一起学偷吧。”她颇为内行地抓住上官金童的手指，仔细地研究着，说，“你的手指柔细长，肯定能学来。”“不，我不学，我胆小，”上官金童说，“司粮胆大心细，他准行，等他回来，让他跟你一起学吧。”沙枣把大镜藏在腰里，像个成熟少妇一样念叨着：“粮哥，粮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第三十七章

…

围观的百姓像木桩一样戳着，司库那句并不豪壮的临终话语调地钻了人们的内心，像小虫般地爬动。女人是好东西吗？女人也许是好东西，女人确凿地是好东西，但归结女人不是件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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