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的飞机日夜轰炸着江桥……

从沙枣送我的小镜里，我第一次详细了解了自己的模样。十八岁的上官金童满金发，耳朵厚白，眉是成熟小麦的颜，焦黄的睫，把影倒映在湛蓝的睛里。鼻是的，嘴是粉红的，肤上汗很重。其实从八的上我早就猜到了自己非同一般的相貌。我悲哀地认识到，我们的亲生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是上官寿喜，而是像人们背地里议论的那样：我们是那个瑞典籍牧师洛亚的私生女，是两个不折不扣的杂。可怕的自卑啮咬着我的心灵。我用墨染黑了发，涂黑了脸。珠的颜没法改变，我恨不得剜掉双，我想起了吞金自杀的故事，便从来弟的首饰盒里，找了一枚沙月亮时代的金戒指，抻着脖吞了下去。我躺在炕上等死。八坐在炕角摸索着纺线。母亲去合作社里劳动归来，看到我的模样，自然大吃一惊。我以为她会因此而羞愧，但她脸上现的不是愧，而是可怕的愤怒，她抓着我的发把我拖起来，连续扇了我八个耳光，打得我牙床血，双耳轰鸣，睛里火星。母亲说：

“一也不假，你们的亲爹是牧师，这有什么？你给我把脸洗净，把洗净，你到大街上着膛说去：我爹是瑞典牧师洛亚，我是贵族的后代，比你们这些土鳖贵！”

母亲痛打我时，八不动声继续纺线，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哭泣着，蹲在瓦盆前洗脸，墨很快把盆里的染黑了。母亲站在我后，喋喋不休地骂着，但我知她骂的已经不是我。后来，她用瓢舀着清，哗哗地浇着我的。她在我后边，拍答答地哭起来。从我的下和鼻上，一注瓦盆，由乌黑渐渐变得清明。母亲用手巾揩着我的发说：

“儿啊，当年，娘也是没有办法了。但上天造了你，就得起腰杆来，你十八岁了，是个男人啦，司库千坏万坏，但到底是个好样的男人，你要向他学！”

我答应了母亲。但我上想起了吞金的事儿。我刚想向她坦白，上官来弟气吁吁地跑了家门。她已经成为区火柴厂的女工，腰上系着印有大栏区星光火柴厂字样的白围裙。她惊慌地对母亲说：

“娘，他回来了！”

母亲问：“谁？”

“哑。”大说。

母亲用巾着手，悲哀地望着枯槁的大，说：“闺女，这大概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