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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3)

爸回家来时腊嘴里总是有曲有调。有天穗听她唱起自己在学校合唱团的一支歌。穗想,她可偷得真快呀,我自己才唱了没几天。她上去从背后掐住腊的两颊,腊正随着那支儿童行曲的节奏在衣服板上搓衣服。她嘴里原先满准的调给穗扯得一跑老远。穗说:“再敢瞎唱?”她说:“哎哟,掐的那是!”穗说:“掐的就是!谁让你脸那么厚?”腊说:“疼死了疼死喽!”穗说:“你把歌词念一遍给我听,我就放了你!”腊说:“我哪晓得词!我又不识字!”

突然上来的这得她自己浑

的外公喜所有和机械、电有关的东西。他时而在他的写字台上摆上六七个收音机,有半导,也有矿石机,都是旧的,因此总是你响他不响。腊叫外公请她听黄梅戏,听朱依锦唱的。外公就献宝似的得意,把六七个收音机全开到黄梅戏上,腊一边剥豆一边听六七个朱依锦有一句没一句的唱,有时七嘴八一块唱起来,外婆说你们开庙会呀?腊在到穗家的第三个月学会了朱依锦的四个唱段。有时在院里拿把破芭蕉扇生炉,便翩翩地舞着沙沙响的烂扇,自念自唱起来。穗发现她学曲调跟偷一样快。腊学样样东西都

连穗父亲都开始注意到腊了。他是写戏的,对好看女的注意不怪他,是他的职业本能使然。穗发现爸爸隔一两天总会回来吃顿午饭或晚饭。有时妈妈一来,有时他自己来。他同腊开玩笑、搭讪,说整个作家协会大院的人都在打听谁家来了个漂亮妹。有时他跑到厨房,长辈那样对腊关照,拎不动两满桶不要逞,正长时会累罗锅了。腊叫穗爸“夫”,外婆说:“什么?你公公是我侄儿,他怎么成你夫了?!”腊对穗爸一笑,说:“姨父。”外婆说:“表姨父。”腊又笑说:“表姨父你的衬衫我给上了浆。”穗看见腊把叠得四方见棱的衬衫捧给父亲时,父亲和她两双手在衬衫下面磨蹭了一会。看起来当然只是接一件衬衫。

快,都跟偷似的,贼快。她学了女中学生那样梳两,两把辫对折成两个圈。也学了穗妈的穿衣款式,用面袋染了黑,了条窄裙,前后各一个褶。她每月有五块钱工钱(一般保姆有十来块),她用一块钱扯了块浅布料,虽然它的图案都是印错的,但不凑近也看不病的。穗看见腊穿黑裙衬衫竟也是好看的,但这好看是从城里人(包括穗妈)那里盗窃的。所以穗有些不兴丫鬟腊自己给自己改形象。穗认为改了形象就是改了角,而腊永远的角是丫鬟。

不久腊给自己了两件连衣裙,布料绝对不是印错的次品。要到一些日以后,穗才能证实自己的猜测:这两块洋气典雅的布料是爸爸为腊选购的。至于腊给父亲什么以使父亲了两个月劣烟而省下钱为她扯布料,穗将永远对此停留在猜测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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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揪了她的辫,再去揪她两坨中的一坨。腊待得颇舒服,笑得浑起浪。穗便越发揪得,嘴里说,好不要脸,好不要脸。渐渐腊停止了扭摆,给穗一手一边地抓、揪、。腊脸上的天生胭脂重起来。穗力气差不多用完了,却仍不解恨地嘟哝:“好不要脸。”嘟哝得她自己里有了泪;腊明目张胆地学她的母亲,明目张胆地在两个工夫,实在是丫鬟造反,实在有些不把七岁的小放在里。穗不知为什么觉自己受了欺负,丫鬟腊大胆无耻地亮她咄咄人的猥亵式的欺负。穗很恶心却又很心动,一次意识到好看的东西怎么和无耻毫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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