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没有老婆，他在胶东打游击时，最中意的一位相好让日本人杀了。那时候余老腰间挎着驳壳枪，枪柄上红绸巾起舞，骑一匹大，在每个村里都发展据地、党组织、儿童团、妇救会和相好。相好们都叫余老“余司令”，那些年司令特别多。余司令不愿伤相好们的心，绝不娶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仗打胜了，余老就让相好们伺候着喝土酒，写一些山东快书。最终是山东快书消灭了所向无敌的余司令，而不是日军或国军的弹。因为余老给提成了诗人，枪也因此给缴了。余老天生有敢死队气质，打起仗来异常骁勇，但一没仗打，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就成了土匪气。所以城后的余老就像一个漏网土匪，上菜场突然看见有卖他久违的山东大葱，上去拎一捆就走。售货员说：“唉唉唉！”余老便回答她：“老脑瓜掖腰里给你打天下，吃你捆大葱咋着？”穗印象里，父亲一听见余老乍乍呼呼从走廊上走来，上使要母亲关门、上锁。

萍是否真好看，在穗以后的记忆中一直有矛盾。这样肮脏一个女人，能好看到哪里去呢。还有那一看上去就生满虱的发，那不必去闻就知气味很糟的黑袄黑。她掰开烤山芋，往的金黄瓤上使劲一气，同时啃了一大。被伤的嘴大幅度动起来，动成了一个接一个的鬼脸。她跟余老笑一下。她的意思是，我没钱，不过我可以付给你一个笑。

萍给安置在那座废弃的警察岗亭里。岗亭只有东、南、西三面墙。没有北墙。北墙被整个地拆下来，了铺板，给一个看守大字报的人垫着睡觉了。总有一批人贴大字报给另一批人去反对，反对的一方常常在夜里用新的大字报盖掉旧的。闹得凶时，就得给大字报站夜岗。

萍是背着她半岁的儿从梨街走来的。背孩的红布带在她黑夹袄上打个叉，你可以想像这一面酥在余老半酒半诗的里会怎样。余老的睛就成了两只手。萍在路那边，觉余老目光中的手得她的。她给了他一个白。萍茸茸的睛这下彻底暴了她的姿。

余老不久就抱了一床被送到岗亭里。被面上有“xx招待所”的红字，以及烟灼的，还有臭虫血迹。余老住招待

余老问萍的家乡在哪里，孩多大了，等等。萍觉得他气像一位首长。其实余老此刻就是一位首长，八面威风的余司令在萍前还原了。萍说自己来自寿县，余老一听，说：“难怪呀，是老区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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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穗，女孩们此刻都盯起余老来。余老把女叫搀过了路，两由于长年酗酒而泪汪汪的。而此刻一双泪光迷蒙的睛长在余老脸上，非常相宜。余老上有十来枪伤在此刻全面复发，疼痛现在他的嘴角和眉梢，使他的满脸皱纹更了。

现在萍跟余老就隔着一条路。穗不知为什么对此刻的余老那样关注。她加了四五个女孩的游戏：从大门台阶的自行车上往下。自行车因为天长日久孩们的梯，变得大理石一样细腻光亮，起来比真正的梯更有冲刺。但穗始终盯余老。余老打过穗父亲一次，把父亲胳膊反拧，拧得很，使父亲稍一斜就能自己给自己看手相。余老认为他写不东西、找不着文人觉都是给穗爸这类人害的。包括他堕落成一个酒徒、绝，永远失去了“余司令”的雄威，也都是穗爸等人的合谋所为。穗在迅速下时看见女叫接过了余老递给她的一个烤山芋。萍不白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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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余老前的萍一下升华了。余老于是变得柔寸断，风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