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见他这句话。人人都看见萍的两个滴滴答答的。卡车向西拐去，余老哭了，两行泪把一脸面粉冲沟渠。

我想穗当年是无心说说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麻风病究竟是什么样。她说萍是麻风病时，以为没人会当真。到现在她都想知萍是不是麻风者。她只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长们不允许小孩去公共浴池洗澡。有一件事可以证实穗的推理，就是那家叫“玉华”的浴池，自从闹麻风后就一直关门了。再开门，它成了一个线加工作坊。

卡车载着麻风嫌疑者和萍儿的号哭启动了。人们一看差不多了，就放开了余老。好在余老没有那很难看的电影画面：跟在远去的车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啊跑。

症状之一是鼻梁塌陷、面若桃。不久又听说了更可怕的：麻风者的发像是在沙土上的青葱，轻轻一就是一把。又过两天，一队面沉的人来了。他们穿白外衣，白手，手里拿着木。他们直奔余老的屋。余老恰不在屋里，听到消息便从梨街粮店飞奔回来。他扛的十斤面粉跑散了，面粉从余老的一直到脚，因此他在梨街污黑的街上留下的百十个脚印雪白雪白。他赶到家门就看见萍给人五大绑地往门外拖，男孩的哭声破碎无比。

制伏余老的人手显得不够用了，好在萍下已被拖到了大门。她在那独扇的门前向余老转过。余老的挣扎静止下来，他看见萍的五大绑在她前勒个十字叉，

所以“拖鞋大队”的女队员们崇拜耿荻和耿荻好得钻一个被窝的局面持续了很长时间

人怀疑每隔一阵就发布的一条主席“最新指示”，每隔一两年就会现一个舍己救人的刘英俊、蔡永祥式的英雄。亦如她们从不怀疑她们的“拖鞋大队”是最粹的“上社会”，因为她们每人上着“反动诗人”、“右派画画”、“反革命文豪”的血。总之，那时谁若对耿荻有任何怀疑，会立刻招致“拖鞋大队”的驱逐。

就在萍给人门时，穗恰要门。她趁着混揪了一下萍飞散如小鬼的黑发。她发现传说一也不可靠，萍的发是扒的野草，生得那么有力，休想下一来。

那时还早，大家丝毫没对耿荻起疑心。谁会有足够的胆、足够的荒唐去从本上推翻尚、面的将军女儿耿荻呢？那时她们需要耿荻，就好比她们需要定量供给的四两猪、二两菜籽油、一两芝麻酱。她们从一开始认识耿荻，就死心塌地地起耿荻来，她的风度，她咧两排又白又方正的牙哈哈大笑的潇洒，她的一掷千金。也她的古怪，比如她从来不说：“！”“老”这样的日常用语，并且在听她们唱这些字时，脸微微一红，被冒犯似的。耿荻是个十三岁半的女孩，关于这一，她们从来没怀疑过。正如没

他为她买的浅小褂撕烂了，两个房泪似的淋漓。他跟她之间隔着两步远，他既没有看见塌陷的鼻梁也没看见她盛丽的面有何异常。

拖鞋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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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余老早防了一手，因此在他抗命时上制住了他。余老给八条壮的胳膊降住，带一一脸的白面粉破大骂。他骂告发萍的人“鳖日的”，他着两只裹一层面粉的脚，喊：“别拉我，我非踹淌你——你个告密汉！”

那辆卡车上还有另外七八个五大绑的人，他们也没有明显的塌鼻梁和古怪手指。正在贴大字报和演说的人们都静下来，和嘴全张着。这是些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的表情似乎是一觉悟：原来世上是有一个真正恐怖的去。

他喃喃地说：“好歹把孩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