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路灯就稀疏了。汽车终站和公园在这样的冬天夜晚都早早绝了人迹，连一贯在墙外转悠，想混到军营大院里看电影的街上娃娃也一个不见。这都很好，很理想，对一个情胆包天去赴约会的小姑娘来说，外在条件是太漂亮了。

一个带锡箔纸的烟壳动了动，又动了动。不久，她发现自己一只脚勾起，另一只脚蹦着把它往前踢，把的分量提得很轻。踢几下，就踢一舞蹈来；左脚两下，转越到它的另一面，换成右脚。她忽然不踢了，是个谈恋的人了，还有这么可笑的举动！她让自己站定，好好想想，屉锁上没有？是不是把假日记放在枕边，把真正的日记藏严实了？真正的日记要让谁看去，等于就是把他和她自己全卖了。

这时她成了一个单薄、孤零零的黑影。几天前冬骏忽然问她：“能不能把一切都给我？”他那封信字迹格外笨拙，每一笔画却都下了很大手劲，让十五岁的小穗看他的反常。

不久哨兵们看见的就是她的背影了。一棉军帽下上拖两半长的辫。两个哨兵不约而同地对一个：有十五岁没有？文工团的？她在岗哨前面毫不犹豫地打个左拐弯，看来目的地是早就决定下的。往左三百米是几路汽车的终站，还有一个停业的公园，她在往那一带去。

跟他在舞台死角相遇，她让他抱住；他还要怎样的“一切”？

邵冬骏的回信字字痛苦，说她

史了。

好，她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一时在灯光里，不久，又黑暗。她的前方是军营大门，立着持长枪和持短枪的两个哨兵。现在哨兵若有警觉，会认为晚上八一个小女兵往军营外跑不是什么好事情。球场上放映的电影起来一声爆炸。

他在闹着什么情绪。她难还没有把“一切”都给他吗？每天在日记本上为他写一首情诗，还给他写两页纸的信，全是“永远”、“一生”、“至死”之类的词。于是她就有一委屈地在信中和他讨论起来：难她没有趁着演的混一次次把手给他握？偶然几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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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军袋拿罩，了起来。罩该洗了，在白天看上面一定有着鼻和嘴灰黑的廓，那是会让老兵们打趣的。她开始检数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细节：暗号、密信的接……没有破绽。小穗是在最闹的时分打暗号的。当时是下午，排练刚结束，男女演员一片玩闹，她大大方方叫了一声：“邵冬骏！”他猛回，见她正往练功服上棉大衣。她用玩闹嗓门问他，练功鞋怎么会一只黑一只白。她知他在等她的暗号，便把手举到肩，捻了捻辫梢。这个手势他们打了半年多，纯熟练。他上把手放在军装的右边袋里，表示他收到她的暗号了，他会立刻取她的密信。然后就是晚餐；执勤分队长宣布餐后的天电影。她向站在第三排末尾的他转过脸，他明白她的意思：你看多运气啊，看天电影是作的最好时机。再往后她看见他的手放在军装领上。她放心了，表明他已把她藏的信取到了手。他们每天一封的信藏在公共邮箱下面，邮箱在司务长办公室门外。他们的信能安全走动半年，全仗了司务长的无故缺勤。洗碗池周围照旧是打打闹闹的，男兵女兵哄抢唯一的龙，她向他发最后一个暗语：不见不散。那是她刚在信中规定的暗语：把棉帽往后脑勺上一推。

她现在站立下来，整个影里也少了几分神秘的样。一边是路，另一边还是军营的墙，里面有喂猪的士兵和一群猪在对喊。只要站在这墙下和这吵闹里，小穗就觉得安全。她没有手表。她还要等个几年才有资格手表。正如她还有几年才有资格谈情说。他是有手表的，因此她相信他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