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罢了，那份心苦，谁受得了呀！田书记，近些日又有什么动向了？”

田中正一烟尽了，又续上一，说：“当然有动向。”

韩文举再问：“你说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田中正说：“是好事也是坏事，是坏事也是好事。”说完，就不再言语，只笑了一下，船到岸就回村去了。

怕什么就有什么，韩文举嘴嚼田中正的话，似乎是模棱两可，但人家是官，咱是草民，官对于草民用不着促膝相谈。瞧他那匆匆神，那临上岸时奇奇怪怪的笑，韩文举的一颗心又不稳妥了。

世上的人有大聪明和小聪明，大聪明是糊涂的，是愚；小聪明则往往要被小聪明误。田中正的心神烦闷并不是韩文举所揣度的那回事，他长久日不回家，茶饭减退，夜寐失眠，是被另一件事所困扰。家里那位半老徐娘的嫂，愈来愈地他“熟亲”，而县委田有善的叮咛，也使他把一颗浪之心收拢，思考着近期“熟亲”事宜。但是，陆翠翠竟怀了，这位熟得像紫似的女人，一沾手就，那么容易就怀了，真是该生孩的不生，不该生的却生！翠翠一怀上，就提要与他结婚，将以前的温顺劲儿全然消尽，凶得像一母狼，他要她坠胎，她就要他写下娶她的手据，否则她就要将孩生下来，看田中正这位书记的脸面往哪里搁！田中正骑在了虎背上，上下两难。恰这时县上拨来两个招工名额，是州城报社招收去培养记者角的。名额在全县只是这两个，县委书记田有善却要将这名额作为一鼓励和表彰的奖品，念及两岔乡办河运队有功，便全下达到两岔乡。田中正立即苦海里碰到一舟，先将英英第一个考虑，来安稳住嫂的惶恐之心，再是将此事告知翠翠，翠翠便一定要求让其弟去占第二个名额。田中正就和陆翠翠谈判：其弟可以保证去，翠翠肚里的孩就得打下来，结婚一事缓一步往后再说。陆翠翠一同意，田中正就找来田一申，让他以寻找推销货的名义，领陆翠翠到远远的荆紫关去打胎。

这一天，田一申和陆翠翠搭坐了一只去荆紫关的船，韩文举在渡看见了，瓷将陆翠翠从瞅到脚，心想这女人长得就是妖，三分是人，七分倒是狐狸，便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白石寨、荆紫关的窑儿楼上见过不少这类女人，不觉生几分鄙夷，在河中呸呸吐了数。这一吐，陆翠翠有些脸红，韩文举立即意识到这是邪不压正，小聪明又上来，想成心戏一下这小狐了，说：“这位是翠翠吗？渡上难得见着你啊，你这是去白石寨买药品吗？”

翠翠睛飘忽着，说：“是到白石寨的。”

韩文举就说：“白石寨是闹地方，是该风光风光的！翠翠，听说你爹承包了卫生所，生意还好吗？”

翠翠说：“还好。”

韩文举说：“怪不得翠翠穿得这么艳乍，翠翠，瞧你这面，将来要攀个官样人家哩！”

正在船上忙活的田一申听见了，就着声说：“老韩，你这个酒鬼，八成又喝多了，你得着人家女婿如何，反正找不着你的！”

韩文举说：“田队长，我这话说错了？你敢和我打赌，翠翠攀不上个当官的吗？！”

田一申严肃了脸面说：“老韩，我告诉你，你那臭嘴真要检些才是！好多人反映说，你在渡上散布许多不利形势的话。你说过现在的政策要变了这类谣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