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俭和章仁凤在章仁凤家呆过了白天。天黑以后，便上了路，一夜行程八十多里。天亮时，他们逃到长沙。

“想呀！何式不想咧？”

第三十五章逃壮丁的日（二）

“天俭哥，你想家不？”

眶来：“你们在逃壮丁的路上相逢。愿你们两个如同亲兄弟一样。”

“国民党！仁凤，这些个日，你难冒听人讲，*要打到长沙来。*一来，国民党就垮台了。”

古城长沙，有着一段光荣的革命经历。当年，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爆发以后，长沙是最先响应辛亥革命的省城。由于国民党反动派的蹂躏，长沙城跟废墟一般。倒塌的房屋，日本鬼飞机扔炸弹留下的弹坑，裂恒断墙上帖着的那森森的杀人布告，时时现在天俭和章仁凤的前。他们夹杂在狭窄的麻石街上那拥挤着的衣衫褴褛的人们中间，寻找活路，寻找谋生的地方……

“我恨的不止是汤丙奎和刘如，我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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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的北门外有一片河滩，河滩上不长草，没有泥，是一滩永远也挑不尽的河沙。没有谋生路的外乡人，都来这里挥汗，摔力气，起河沙糊。起一方河沙，除了一天吃饭以外，还能多几文钱。

“嘣嘣嘣，嘣嘣嘣。”轻轻的敲门声传房来。翠兰房去开门，转工夫，又来了。在她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上裹着条白罗布巾，脑门隆起，下额明显突。睛无神，愁眉苦脸的。女的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妹，脸庞如同一个鹅，脸颊象两朵荷，额上挂着刘海，眉不长，稀薄得像一片的小竹叶。眉下的那对睛，圆圆大大的，睫细长，眶周围像饱清一般，给人一汪汪的觉。她的鼻梁不大，也不笔，是以优的弧线拱起来的。她的嘴不大，嘴稍薄，下微微突起。他和她，就是

“还恨谁？”

“天俭哥，你腰痛不痛？”

温的南风来，把秧苗得为颤波波的。太升起来了，珠藏起来了，新的一天又来了。

接连四五天，都是大太。秧沙沙地长起来，也变青变绿了。老天爷一连几夜，早晨起来，秧叶杈杈中挂着珠。朝的光线，到秧苗上，秧苗绿油油。到珠上，珠晶莹发亮。

天勤回到家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慢慢地恢复起来。

“忍一忍吧，日长了，挑惯了，就会好些。”

天俭和章仁凤每日天不亮就来到河滩上，占下一个坑，就起来。他们不歇肩，不停手，不松脚，一直到太落山，晚霞烧天边时才收工。就是这样，也才挑下二方沙，挣来一天的饭钱，多余的几文钱，他们不，也不敢。留下来攒在一起，准备落雨天用。因为，落雨天河涨到河滩上，起不成沙，就得饿肚呀。

“我那六十岁的老娘，说不定这时正在床上哭我哩。”

挑一天担，累得腰也酸，也痛，两人躺在铺着一层稻草的地铺上，声叹气地说着话：“甚么鬼世？害得你我有家不能回。”

“我恨死汤丙奎那家伙啦！还有刘如。不是他们，我们能受这份罪？”

天断黑后……

“有么法？咬咬牙，会过去的。”

“我上的骨架都要散了。唉——”

“我跑了，刘如会在我老弟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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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台！嗯。说实在的，我昐他们早些垮台。不然，他们还要抓壮丁。”

“嗯，这话你讲中了！世再不变，穷苦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何式不痛？我又不是怪。你我都是人，是娘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