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冬腊月蹲山上。

把心衔在，

一行一行又一行，

歌声如诉如泣，叫金首志的泪迷蒙了好久。山峰连绵不绝，偶尔看见岸边的村庄，村庄的上面升起袅袅的炊烟。山川沉默，不声，而寒暑往来，都在有规律的变幻着。没有谁知在回的季节之中，人究竟丢掉了什么。歌声里，层峦叠嶂被远远地抛向了后。内疚在金首志内心升腾起来，拂之不去的全是他和严秀姑的往事。一一地想心事，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的绝情，后悔没和孩见上一面。这注定将是一个影，这影必将吞噬此生。想着想着，不觉眶了，想哭。势越来越平缓，天上白云悠悠飘，岸边青山一一画，江风舒缓，像柔曼的乐曲。而排上的歌总是凄怆，木把们一首接一首地唱：

近黑山，

找到了几个江驴2。跑的浑是汗，左扭右扭的想摆脱缰绳。恐惧笼罩了金首志，他定了定神，问：“哪位是把哥们？”

大排抖三抖；

小命攥在手。

世上三百六十行，

长白山里木帮。

回家看你没指望。

三教九有名次，

叫声娘，

夏离家赶河去，

娘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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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那晚上，

哥哥这一走，

回家看你没指望……

割掉妹心；

没有木把这一行。

“我就是。”一个红脸壮汉应声：“啥事？”

浪浪打在心坎上。

2江驴：放江排工的贬称。

第四章（6）

叫声爹，

七十二里排不上。

离吉林街还有一天路途，木排停在江边过夜。谁也没想到，红脸把和金首志悄悄地上岸，溜走了。其实红脸把早就看穿金首志的份了，私放严家姑爷，还不是死路一条？这阵，夹沟内外肯定翻了个底儿朝上。红脸把建议提前上岸，他说：“别去吉林了，说不定人家早在岸边等你呢。”金首志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惊醒了，说：“大哥你领我山吧？”红脸把跺跺脚：“反正木也够了，俺这就回山东！”金首志原本想回老虎窝，后来一琢磨觉得不妥。凭严边外的势力，早晚得派人去找。好在上带着几粒金砂，盘缠无虞，就辗转去了宽城。

金首志呵呵一笑，连说不怕，还说他三年前已经放过一回了，木其河以下的路好走的很呐。他还说：“再险能险过上边的老恶河？松江铜帮铁底，七七四十九哨，四十七在上游呢。”金首志的从容，震住了所有人。他掂一块金疙瘩，于手心里抛了抛，闪动着诱人的弧光：“哥几个分分，够吧？”

稀罕你没个够……

“去趟船厂。”

少小离家闯关东，

老恶河呀，

十八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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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刮掉脚指，

鼻冻得像大酱。

1被格：旧时东北用来放被褥的家。

木排在中漂，山峦在缓缓后移。过了漂河哨，金首志的心才渐渐安稳，不再担心有人追赶了，总算逃了来。排上的时光不总是惊险刺激，这一段势不同上游，江宽阔，风平浪静。江驴们兴，喝上一碗烧酒，全都来了神，齐声吼唱“赶河”号：

木把3们摇，金首志仍有把握：“啥时辰放？”这是明知故问，他对此已了若指掌。大青沟的木材顺木其河而下，在临近江靠岸过夜，等待翌日漂松江。把说：“瞧你就是富贵，怎坐得江排？险的要命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