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木把：放江排工。

第五章（1）

初冬的雪细细的，并非想象里的鹅大雪，空气中氤氲着特别的气韵。赵前一路走着，任凭颗粒状的落雪扑打在脸上，雪粒儿掉在脖领里凉丝丝的。天渐暗，雪密密，于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散发近乎幽蓝的光泽。赵前止住脚步，提了提腰，仰脸朝天，张大嘴去接空中落下的雪，犹如孩童般惬意。

一阵蹄声由远及近，转之间，十几匹从雪幕里冲了来，后掀起了厚厚的雪尘。背上的人穿着各异，有的黑缎帽，有的毡帽，还有人脑袋上扣着“八块瓦”，但多数人狗帽；他们有的穿对襟黑夹袄，前一排布疙瘩纽襻；有的外罩大棉袍，将棉袍的一角撩起来掖在腰带上。七长八短的一行人，脚下一律打着绑，手里绰着家什：短枪、长枪还有打鸟的洋炮1。其中有一位围着狐狸围脖儿，一看便知是打的，策过来，略微欠，开：“哥们，去赵家大院怎走？”

匹跑得大汗淋漓，被勒住了缰绳原地打转，蹄踢踏，雪地一派凌。在这伙胡里，雪地里的汉相貌不扬，连帽都没，穿家织土布的灰棉袄，大大的，腰间还缠了麻绳。穿打扮遢拉，再典型不过的庄稼人。赵前心雪亮，知自己碰上了胡。他从袖里手来，指一气：“喏，看见前面那棵大树没有，在大树底下打右转，捡直走，再有三里来路就是哩。”

“谢了。”哗哗哗的队转瞬消失雪幕之中。

南沟赵家大院被砸窑2了。胡原打算绑赵前，没想到扑了个空。他们踢开大门，发觉当家人不在。偏巧赶车的二也回自家去了，屋里只有两个女人带孩，炕上爬一个，炕边站一个小小的女孩，咧嘴想哭又不敢哭。家里的摆设很一般，与预先设想的相差甚远，胡觉得扫兴，想不到远而来却两手空空。狐狸围脖儿伸手揭开了锅盖，大锅里蒸的是通红的粱米饭，还有白菜土豆汤。他摇了摇，吩咐：“翻！”霎时间，翻箱倒柜稀里哗啦，好歹摘下了架新座钟，搜查二十来两碎银。狐狸围脖儿气愤得了赵金氏一个嘴：“妈了臭的，你家咋装的大财主？”

赵金氏又在怀，这一掌打的可不轻。她捂着脸，睛里漫上一层泪，说：“大爷，俺家那有啥钱儿呀，净是别人着唠的。”惊惧的灯苗上下蹿动着，女人大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狐狸围脖儿不信，屋里屋外亲自翻了翻，并无金银财宝的迹象。借着灯光，胡将老金太太和金氏的耳环扯走了，一看是银的不是金坠。有个胡顺势在金氏的脯上摸了一下，女人敢怒不敢言。

狐狸围脖一脚踹翻了凳：“真气死我了！金镏也没有？”

老金太太哆哆嗦嗦地说“呦呦，土地是吃儿，房是养老儿，金银是追命的鬼儿，俺们全家也就这房地，没金银首饰，也没啥财宝。”

“你放！你家是老虎窝有名财主，谁不知？别他妈的拿我当小孩耍！”

“真的，俺老婆说话不带谎儿。”

“你家就没个大烟啥的？”胡们折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很不甘心。

“大兄弟，别、别生气，”老金太太胆大起来了，她说：“家里的东西，看上啥就随便拿，俺老婆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