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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台和庄稼地之间。送饭的当，她会去捡婆母收拾荒地刨的树扎荒草，将柳树枝、青草平摊在路上晒，然后再一捆捆地抱回家去。杨家的饭是粱米饭或者烀苞米，有时也摊煎饼。闯关东前巧莲她没见过粱米，粱米饭时，她总要莫名其妙地兴奋。新鲜的粱米粉红粉红，蒸熟时有淡淡的香味四游走，这香气混合了田野的馥郁。大锅里是土豆炖豆角，刚从别人家地里挖来的，刮去泥儿，用清洗净。柴草在灶膛里燃烧，大铁锅发轻快的哧咝声。

杨四海由衷激赵东家，借来了粮，说明年秋上再还清。男主人心里宽，吃饭时就念叨：“唉，要不是东家看顾，咱们一家不就完了吗？”杨四海心满意足地躺着，雨天腰酸疼，还心安理得地哼上几声。女人不以为然：“我好端端的男人给砸废了，你还能说他好？”杨四海心气不减：“俺下井挖煤不假，人家也给咱工钱了。如今为富不仁的财主多的是，人家赵东家不赖，别不知足。”女人无限伤：“这日过的多难你咋不说呢？”杨四海问：“说啥？说啥咱也不能没良心！”

杨家住南沟以后，闲置了的石磨又转动起来。巧莲常忙得手脚并用，一个人推不动磨盘，就需要小男人杨宝梁帮忙。这样，每天下午他们都要围着磨盘一圈一圈地转，呼呼地推着。两人很少吱声，这和少年的天不符。他们边推边往磨里添粮，隔一阵就收揽磨下来的麸面。磨房里是沉重的脚步声，磨碾起了细微的灰尘，以至于两人的面孔都模模糊糊的。拉完磨杨宝梁就走了，他很少在此耽搁，丢下巧莲一个人筛米筛面。空的磨房里，有瘪瘪瘦瘦的很奇怪的影和她寸步不离。累了的时候，巧莲会贴住墙歇息一会，她会用手指抠墙逢里灰垢，白乎乎的粉尘和黄褐的土沫扑簌簌地落下，有一天她靠着墙睡着了，杨吕氏拍醒了她，婆母并没有责怪，而是大声地说：“等日过好了，咱家就拴一驴！”

杨宝梁的发蓬蓬，脸蜡黄睑微黄，这与巧莲日见红的肌肤形成对照。杨宝梁衷于下河摸鱼。他用粪箕捉鱼，堵在草或者石后，侧用脚丫在前面去搅，一浑就迅速地掀起粪箕，蹦蹦的小鱼在劫难逃。最残忍的是穿蛤蟆，将铁丝砸扁磨尖，安在长秫秸上。发现有蛤蟆浮在面，就悄悄将铁签探中，对准蛤蟆的白肚猛然一刺，几乎百发百中。杨宝梁还有徒手捉蛤蟆的绝技，将五指拢在一起手型为勺状，瞧准蛤蟆跃的方向，迎拦截。杨家的窗底下有一个缸茬底儿，这缸底是杨宝梁捡来专门用于养鱼的。他乐此不疲地将翻白漂起来的死鱼捞走喂，再不断投新捉来的小鱼。倘若幸运地捉到了大鱼，全家就可以喝上新鲜的鱼汤。杨宝梁喜喂鸭，将半死不活的蛤蟆丢在地上，鸭们张开翅膀扑上去，扭曲细长的脖，痛苦万状地吞咽。这天，杨宝

吕氏手巧，茶淡饭调剂自如，最拿手的是玻璃叶饼。所谓玻璃叶饼就是柞树叶，柞树叶包成大饺没有褶皱，扁扁的呈半月形状。柞树叶翠绿，正面细腻光，背面呈淡白且纹理糙，用清洗净后就可以饼儿了。饼的面很特别，用苞米馇或者粱米拉磨，磨拉来的面很稀，需要蒙上筛布用草灰来燥，使稀似的面被成粉坨，然后用开和面。包饼时，用面将柞树叶的正面均匀涂抹上一层，中间放馅，然后合在一起。馅儿的选择多多样，韭菜、油豆角、粉条甚至野生的芹菜均可馅。饼蒸熟即可用，清香。杨四海人虽残废，胃不差。他急切地剥开饼外层的柞树叶，大吃大嚼，急促中发混不清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