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5）

赵前很兴，脸有些微红，不禁叹说一家老小，能吃上火锅，不是天仙的日是啥？还叮嘱：“等我老了，你们就请爹吃火锅！”

接近半夜时分，赵前率领他的儿们去接财神。成华、成国提着灯笼跟着父亲来到北门外，将财神码（神像）和纸箔烧掉，放些鞭炮，照皇历说的财神方向叩。放望去，家家红灯悬，大红灯笼在寒风里摆动，渲染着除夕之夜的喜庆气氛。一回家门，女人们齐声问：“接来没？”男人和半大小声答：“接来了，财神接来了！”

蒸面灯有金银铜铁四等：用黄豆面蒸的叫金灯，白面的叫银灯，苞米面的叫铜灯，荞麦面的叫铁灯。赵家大

快乐的日总是飞快，一眨正月十五要到了。赵金氏吆喝二闺女、三闺女几个准备蒸面灯。大家情绪涨，闲着无事的韩二丫也想搭手。赵金氏冷冷：“还是歇着吧，可别磕碰着肚里的宝贝。”

筷纷飞，孩们忙不迭地回答：“好吃，好吃。”

赵家大院的大门悬挂着一对纱灯，前院地中央耸立着灯笼竿，其端扎着翠绿的松树枝。炕上是一盆通红而炙的炭火，室内意，女人们开始剁馅和面包饺。老金太太忽然摆脱了混沌的神态，颤颤巍巍地吆喝外孙们洗脸洗脚，她把小孩摁在脸盆前，说一冬天没洗了，年三十洗了全年都净，边洗还边数落：“你看你的脖，快赶上车轴了，漆黑漆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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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后先要祭祖，地上铺着地毡，由赵前领，照先男后女和辈分长幼为序，给祖宗牌叩。金氏搀着母亲坐在八仙桌旁，从赵前开始全家依次叩给老太太拜年，而后孩们依次给父母叩，最后是弟妹向兄姊鞠躬。

桌面上的孩手脚忙，得像啄米似的，一致表示：长大了要好好孝敬爹。

灯光透女人们煮饺的姿。煮饺要想问熟没熟时就说“挣了吧？”另一个回答：“挣了！”即便饺煮破了也不得说破了之类的话，也得说挣了。煮熟了的饺，先捞两碗放在祖宗供桌上，摆两双筷倒两盅酒。孩们呼雀跃着，跟父亲去院里放鞭炮。

赵成国鬼，中呜噜说：“爹挣来的呗。”

在赵家女的记忆里，最快乐的莫过于涮火锅。正月初八太令人心驰神往了，看着父亲笑眯眯地找来铜火锅，孩们无比激动。一年当中，惟有这一天，儿女才有可能和纡尊降贵的父亲同桌吃饭。赵家人多，要放上两张炕桌才行，因此并不是所有的孩都有和父亲共餐的运气。心准备的佐料一一摆到炕桌上去了，鲜红的辣椒，粉红的腐，葱绿的腌韭菜，褐的芝麻酱，看着就让人满生津。铜锅里的咕嘟咕嘟地烧开了，孩们忘掉了拘谨，在母亲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放酸菜、白菜、粉条、猪羊、冻豆腐和血。冻豆腐在雪里埋了好多天了，冻得满是网。经沸一煮，更显金黄，咬起来竟然有的觉，有气直通丹田。最好吃的还是血。血切成了薄片，里面的猪血，外层是猪，煮熟后颜红白相间，猪血细如泥，猪柔韧耐嚼，吃来奇香。见大家吃得兴采烈，赵前发话了，大声地问：“好吃么？”

二斤重的金字红蜡烛。祭祀的供品有荤有素，荤菜为熟整一只、整方猪一块，在上并染红，素菜是粉条一碗、豆腐千一碗。供品摆到夜前，赵前神庄重地将去年的祖宗牌从墙上神龛请下来，连同纸制的金银财宝一并于供桌前焚化，然后毕恭毕敬地将新祖宗牌放于牌位之。

赵前滋溜抿上一盅酒，启发：“好吃的东西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