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5）

远在老虎窝的赵家大院忽然接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哈尔滨写来的，辗转好些个时日才到，写信人是赵成华。音讯隔绝多年之后，来信却简单得奇，只是说他在东北民主联军事，一切都好不要挂念，现在忙，等革命胜利了再回家看看，云云。赵麻对母亲金氏说：“嘿，大哥当八路了。”全家一片腾，而金氏却哭了，一只手搂着孙儿，一只手拉着三儿，说快十五年不见了。老女人上的银发晶莹如银，透过泪，她发觉黑冷的屋温明亮了起来。在记忆里，晚辈还很少见老太太哭泣，老爷死时她也没掉过泪。金氏叫赵麻将信连读了三遍，仍不甘心，问：“你大哥就这几句话？”老女人一夜没睡，神儿火焰似的燃烧着，大声地说：“咋，当了八路，就卖给他们了？总也不想妈了？”在寒冷的冬夜里，她一遍一遍地想她的儿，挨个地去想，想得酸楚，一阵似一阵的痉挛。翌日一大早她喊来赵成永，劈就问：“你二哥，成国在哪儿呢？”

不通，苏军这才认真起来，打电话请示，最终同意向工人阶级粮。饥馑多日的矿山沸腾了，家家都分到了粮，不论人多人少，每家两麻袋。有粮吃了，赵庆平天喜地，可玉秀却掉了泪，说是想孩了。赵庆平整天忙得要死，没空听娘们儿磨叨，惹急了就踢女人一脚，说：“得得，你回老虎窝吧，叫凤芝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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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的夜，赵家大院的人们刚歇息下，八路

赵成永对大哥、二哥的印象不。隐约间记得大哥二哥的眉都很黑，大大的，好像还系长长的围脖儿，总之大哥二哥是象而模糊的影，是发黄了的旧照片上的影。在激动之后，赵家人怎么也不能把赵成华和八路军联系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反正多年没见面了，兄弟们并不太想念他们，各顾各地忙。

赵成永到发麻，喃喃地说：“昨晚我梦见二哥了，他，他和爹在一起。”

越到年儿底下，八路军越忙活，训练不说，还天天开会。村村落落，回起猪们垂死的嚎叫声，是那样的大张旗鼓。乡里乡亲的，杀猪时互相吃请，爷们聚在一起喝酒扯淡，由衷地到不亡国真好！喝多了难免耍酒风，打老婆骂孩邻里斗殴的层不穷，还有的酒鬼走在半路上，醉卧雪地一睡不起，冻坏了手脚胳膊还有小便，时间稍长准冻成了人拌。冻死酒鬼终究是个别现象，人们的注意力不再这上边，谁叫他见酒不要命了，该，活该！男女老幼都快活着，不再限制吃大米白面了，不用担心当经济犯被抓了，可以声说话了，可以看小牌耍钱了。东兴长等商号了许多年货，十里八村的人赶大车坐爬犁来，这是多年来所没有的景象。集市设在老虎窝街上，人把小街堵得不通，到涌动生活的气息，有买有卖，熙熙攘攘。集市上“鬼”卖得最好，所谓“鬼”就是落民间的日本衣。手拎“鬼”的小贩声叫卖，家家的女人都要买上一两件“鬼”，用以改制棉袄棉，或给孩棉衣的衬里。街边的杨树枝桠光秃秃的，树上拴着儿儿驴，牲们中冒着哈气，浑上下连睫上也结满了霜。年的气息竟是这样烈而郁，每个人心都是乎乎的，久违了的过年的欣喜，一脑地涌心中。小孩试放的爆竹在空中炸响，朵朵硝烟飘动，对联和年画铺排在冰雪地上，绚丽夺目成一片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