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用最快捷、俭省的方法死他们。也有不愿意被死的，阿纹就是一个。多鹤看见她的时候，她枕着一块土疙瘩，铺的盖的都是自己的血。从她肚里来的婴儿也躺在血里，已经走完了他几分钟长的一生。她挥动着满是血污的手掌，给每个路过她的人喊“加油”，她自以为在笑，事实上是不断龇牙咧嘴。她会对每一个靠近她的人说：“别杀我，我一会儿就赶上你们！我还没找到我儿和丈夫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一袋饭团和匕首留给了她。

老人们给年轻人省饭团，省弹，也给他们省事，几个人商量好，过河时往里一扎，一声不响就没了。

人们摸索经验，发现枪弹在夜间的命中率比较差，便改为晚间赶路白天宿营。第五天的晚上，人们起的时候，发现靠在营地周边宿营的几家全都被刀砍死了。人们内疚地说，实在太累了，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有人说，听见了又怎样呢？

多鹤的母亲教会女人们辨认野菜和野果。路程拖长了一倍，已经断了粮。她告诉女人们，中国人是很难饿死的，因为他们可以把每一野草、树叶变成粮。她这一手是从中国长工们那里学的。好在是秋天，找到一片野果林可以采够两天的粮。所有母亲都替刚青的女儿剪掉了发，再找来暗的男孩衣裳给她们换上。尽路一天比一天难走，队伍每天减员，他们还是把三百九十公里走到了后。

一个清早，他们来到一片白桦树林里，准备宿营，枪声却在白桦林响起。他们现在已经有经验，立刻闪到树后面趴下来，孩们全都在刹那间被覆盖在了母亲的下面。对方的枪手们很大方，弹一排排过来。反正停战了，弹药不必节省，打着打不着，打个闹。打得带劲时，枪手们用俄语呼。几个刚学会打枪的少年们开始还击。他们吃过开枪的甜：一次碰到袭击，他们还了几枪，袭击者就作罢了。但这次他们的还击恰恰是个错误，了蜂窝，本来不很认真的苏联大兵打仗打的惯又上来了。

人们丢下死去的，拖着伤号往后撤。地势还算有利，他们后面是缓缓的下坡。撤了一百来米，俄语呐喊突然从另一端冒来，一个包围圈已经合拢。现在是动也挨弹静也挨弹。少年们胡打回去，只发几枪，就把自己的方位明示给对方了。很快地，少年们一个个倒下了。

火力越来越猛，把苏联人惹起，就得让他们发作一阵。

一颗手榴弹在多鹤母亲旁边爆炸了，硝烟散开，多鹤已经没了母亲、弟弟和妹妹。多鹤的爸爸一年前战死在菲律宾。好在下的险境容不得多鹤去想她孤儿的新份。她是一边跟着大伙儿突围一边给全家哭丧的。

突围来，各村的人数相加，只剩了一半。从发到现在，这次的减员占了三分之二。还有一百多个人受伤，一下把止血药粉全用完了。

第二天傍晚，人们醒来，发现所有伤员都自尽了。他们在夜里合谋，决定绝不拖累大家，然后悄悄地相互搀扶，走到五十米以外，自尽的方式五八门，但都在一夜之间了好样的日本人。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姨多鹤序（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