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多鹤第一章（5）

二孩了堂屋就奔自己屋。父母一会儿也来了，问他和她打了招呼没有。二孩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翻腾着樟木箱。刚才和小日本婆对上的那一不知怎么那么让他恼，让他觉得他对自己都说不清了。父母眉飞舞，有一兴妖作怪的兴。母亲说，就算是纳一房妾，咱张家也纳得起。

二孩统统以听不见作答。

张站长叫儿别怕，他会和老伴一块儿去小环家求和。小环生不孩了，她不敢怎么样。过两年二孩就接替老，又是一个张站长，小环腾空上有黄大闺女上。

二孩终于翻一副狗耳。母亲问他去哪里，他不回答。等他从炕上拿了小环坐车盖的那条小棉被，他们才明白儿这就要去媳妇家。

“雪下这么大，谁远门？”张站长说，“明天你妈和我去不就行了？”

二孩扎绑的动作慢了不少。

“四十里路，万一小环不让你过夜，你还得再赶四十里路回来。”

“反正不能让小环落话把儿，说她不在家我和日本婆在家……”

“那不叫话把儿啊。”张站长摊开两只掌。

二孩看着父亲。

“那叫实情啊！”张站长说，“日本婆买来为啥的？就是为生孩的，当着她朱小环，背着她朱小环，这不都是实情吗？你他姥姥的二十岁一个大老爷们儿……好，行，你今儿就冒着大雪追到媳妇家去，让她夸你清白。”

二孩妈一不着急。她从来不像丈夫这样跟儿多话，因为她明白儿对于父母温顺到了窝的地步。反而对于小环，他嘴上乖巧，其实该什么什么。

“我不能看你们这样欺负小环！”二孩说着，慢慢松开绑。

一夜雪都未停。第二天清早，二孩起床去锅炉房添煤，看见母亲在教小日本婆煤坯。看来她就是瘦，人是健全的。二孩妈回看见儿，叫：“二孩，你来教她！”

二孩已经去了，他又恶心又好笑：老娘们儿总是要扯条。这是她们的天，她们也没办法。打煤坯笨都会，有劲就行。第三天小日本婆就单独打煤坯了。张站长预先替她兑好了煤粉和黄泥，掺匀了。到了第五天，小日本婆神多了，穿上了二孩妈给她的红底蓝的新棉袄，她还把剩的布扎在栗一样的脑袋上。绑巾的式样是日本式样，怎么看都是个日本婆。她就穿着这一新装，跪在门，迎接张站长从车站下班回来。又过两天，张站长上班的规律她也摸清了，早早在门跪下，替他把鞋带系上。她这些事情安静得奇，两只睛也认真得发直，得二孩妈和二孩也一声不。

雪终于化了，又等路了，二孩和母亲乘着骡车往朱家屯去。张站长当然不会亲自去说和，车站给谁去？再说堂堂站长不能那么婆婆妈妈。当时他说要去接朱小环，不过是随应承，张站长随应承的事太多了，谁也不和他真。他托火车上的人捎了两瓶粱酒，又拿存了多年的一支山参，让二孩妈送给两个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