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是昨天半夜下班的。她一回家见到张俭抱着哭闹的大孩在屋里瞎串，就明白了一大半。她上去抱过孩，对他“呸”了一下。他问什么意思，她说他到底成缺德事了。早晨丫上学离了家，小环叫张俭给工段打电话，告一天假。

“组长有多少事？告不了假！”

“告不了就辞了组长！”

“辞了谁养活这一大家？”

“养不活还没法？一个个拿袋装上，到山上转迷了东南西北，再一放。”

（bsp;“话！”

“旧社会过去了，不兴卖人了，不然袋把孩老婆装去过过秤，卖了，还用着当什么组长挣那一把血汗钱？孩个个吃好长好块，卖好价钱够小半辈柴米钱了！”

小环仰着圆脸盘，像是在骂南墙那边的某人，一面从箱里拿门的小布坤包、布遮帽。

“你姥姥的往哪儿去？”

“穿上鞋，跟我走。”

“我不去派所！”

“对了。去派所成投案了不是？”

“那你打算去哪儿？”

“你在哪儿把她扔了，我跟你去哪儿。”

“她自个儿跑丢了！她又不是没逃跑过！你不是还叫她喂不熟的日本小母狼吗？”

“小母狼斗不过你这东北虎。”

“小环，她在咱家待着不合适，不舒坦。你让她舒坦去。”

“咱家不舒坦也是个家。再不合适也是她家。她了这个家活得了吗？到抓蒋特务、日本间谍、反动派！我们旅店就常常有公安局的便衣，大半夜冒来各屋查，厕所茅坑都查。你让她上哪儿去？”

“那谁让她自个儿走丢的？”

张俭绝不松，绝不心，他对自己说，最痛的就是这一会儿，最难的就是开这几天。孩断了母闹着不肯吃粥，第二顿就老实了。当时他坐在江边石台阶上为什么那样嚎啕大哭，就是在哭他心里为多鹤死掉的那一块。哭也哭过了，痛死的一块心灵好歹得埋葬起来，接下去，还得活人，还得养活活着的人，大人、小人儿。他绝不能心一一松，说：那就去找她回来吧。想看

小姨多鹤第五章（5）

何况即便去找，未必能找回来。

除了去公安局报案，报案就会大麻烦。张家人世代是良民百姓，从来把涉案看得很大。买卖人，迫女人生孩，丢弃女人，是不是会得家破人亡？他不敢想下去。

“张良俭，我告诉你，你要不把她找回来，你就是杀了人了。你知把她扔在外她活不了，你是蓄意杀人。”小环急起来从来叫他的老名字，连名带姓，宣判书似的。她去工作，学会不少社会上的词，“蓄意杀人”也是新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