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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3)

西瓜车在毒太里开开停停,在大雨里也开开停停。她多次下狠心下车,又多次下狠心留在了车上。一连几天的西瓜餐,她浑都让红、黄的西瓜泡透,被风散的长发又被西瓜粘住,成了一件发结成的蓑衣。她脑里全是呼呼的风声,是火车和黑暗来的声响。那声响、血,随着两行泪横飞。她伏在一个个冰凉、动的西瓜上,任这些无信的、不负责的球把她抛到左抛到右。多年前她被装在麻袋里,被土匪搁在奔跑的背上,她也不比这时更绝望。她仰面躺在西瓜上,想到了阿纹。

小姨多鹤第五章(13)

那个苍蝇如云的车站叫“武昌”。她不知到达这个站之前火车被换过几次车。迎面而来的楼、房屋、密集的电线杆让她知这是个大地方,比她住过的两个城市都大。西瓜一车一车地被人卸下去。快要卸到她这一车了,她突然想到,她吃下去的、用作洗脸洗手当便盆的西瓜有几十个。跟那七八个孩下车的西瓜至少也上百。那上百个西瓜的账也会记到她上。你有证据说你没有吃或者糟蹋掉那上百个西瓜吗?你有证据没有跟沿线的盗匪里应外合把西瓜抛下去,回再跟他们分赃吗?多鹤不了解中国的法律怎样制裁这样的事,但她知天下法律都不会轻饶这样的事。

那个躺在路边生孩的阿纹。阿纹长发披散,脸如蜡,嘴煞白,就这样躺在一九四五年的九月傍晚。她躺得像一堆血糊糊的垃圾:泡透了血的一件和服,两条血淋淋的,一个还在冒气的血孩。她是走着走着就完成了分娩的。婴儿看着就不动了,长长的脐带打了好几个弯,瓜蔓一般连着未熟的瓜。阿纹不要人们靠近,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嘶喊:“加油啊!快走啊!别过来!别杀我!我一会儿就跟上!别杀我——我还没找到我丈夫和儿呢!”她的手掌满是血污,向人们一下一下地挥舞,要从她边过去很久人们才悟到,她那龇牙咧嘴原来是笑容。她笑着向人们讨饶:“别杀了我,我还没有找到我丈夫和儿呢!”她血淋淋的手掌握起拳,一上一下地挥动,给自己的嘶喊打拍:“加油!加油!”嗓音撕布一样……

前几天的西瓜餐这时发作了。她被内突然的冲击力得浑发冷,脖上和手臂上乍起一层疙瘩。她会用中国话打听厕所,但人们终于听懂她的话之后给的回答却是她不懂的。所有人都用完全不同的音调、吐字,和气地对她一遍又一遍地讲着什么。她觉得里的咕咕响动一定让他们听见了。她捂着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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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阿纹。就因为要找她的孩

她是被冷醒的,上的油布不知哪里去了。回过,七八个孩全不见了,不少西瓜随他们一块儿下了车。火车扎在无尽的黑夜里,往更的夜里躜着,她不知时间、地。但她知,什么都帮了张俭的忙,让他得逞了,让他分开了她和她的孩。她和祖国、代浪村、死去的每一个竹内家的骨血终于被分开了。

于是这样一个不面的多鹤现在南来北往的旅客前,披着发结成的黑蓑衣,馊臭的连衣裙上一片绿苍蝇。

她看准一个空,从车上爬下来,等正在卸前一辆车的工人们反应过来,她已经成了他们里一条披散发、肮脏的,在一大团蒸汽里一闪而逝。蒸汽发自一列刚刚停靠的客车,她从客车间爬过,车肚上挂着迢迢千里的黑尘土又蹭在她泡透红、黄西瓜的白底带红、绿、黄连衣裙上。

。他是想和她好合一次,最后一次。

多鹤竟让轻轻动的西瓜给晃睡着了。

她走在旅客当中,人们不顾肩上扛的沉重行李一再向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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