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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阿尼玛(anima)。
——c。g。荣格提出的人类原型之一
引子
在北镇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爷爷在揉着那风湿的膝盖;戴梦归正在睡梦中因为饥饿而大哭;杨络生还在他妈妈的肚子里狠狠地踢了一脚;曾巧巧在南城也还是个丁点儿大的胚胎;如云邂逅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阿清第一次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相机。余辉在产房外面焦急地徘徊,想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又不敢问,沈娇阳在手术台上满头大汗,她倒是没怎么大呼小叫,反倒是被她揪住手臂的小护士又喊爹又喊娘的。而我就在这个时候凭本能挣扎着钻出了温暖的子宫。
这时候余辉终于松了一口气,沈娇阳也留了一口气说,给我看看孩子。
阿清暗暗梦想着以后开一个摄影店,自己当老版;如云一相情愿地爱上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想过他会带给她什么;曾巧巧刚长出细细的胳膊和腿;杨络生的妈妈毫不留情地给自己的肚子拍了一巴掌,坏小子,还没有出生就学会捣蛋,看你出来之后我怎么治你;戴梦归含住奶嘴没多久,就又重新张开嘴巴哇哇大哭,似乎对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满意。这些人对未来一无所知,只有爷爷贴上了膏药,看着窗外的月亮,忍不住轻轻哼起童谣:
月光光,照地塘,年卅晚,铡槟榔;
槟榔香,埼二娘,二娘头发未有长。
等得几年梳大髻,的的打打做新娘。
月光光,照四方,偔屋耕田谷满仓;
阿哥娶回娇娇女,阿姐嫁个状元郎。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走田坎
……
念着念着,他又摸摸膝盖看看天,自言自语道:马上就要下雨了。
第一回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找了个算命先生,号称半仙。他掐掐手指,说我投错了胎,原本是个女娃,却上了男儿身。想想也好像有点儿道理,我出生的时候适逢曾祖母刚过世不久,大家都以为我会是个女孩。之后每每再说起这个事情,他们都只当作是笑话,我却特别当回事,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
“余栋、杨络生,你们别闹了!快站好了!来……一、二、三!”
这是我们小学最后一次郊游时拍的班级合照,我的红领巾被杨络生抢走了,他比我高一点儿,还站在石头上,我死活够不着他举起的手。他看我气得鼻涕眼泪横流,嘲笑我娘娘腔,没出息。后来我握着红笔用力地在领口的空白处画了一条。不过也是再过了几年才知道,我也只能在自己的照片上加上去,在其他人手里的照片上,我依然是没有戴红领巾的突兀的那一位。
就在杨络生趾高气扬地举着我的红领巾时,他的妈妈被匆匆地送进了医院。当然这一切我等到第二天才知道。我们一家要去医院看她,出门之前我妈在镜子前整理头发,她从镜子里看出来,一边说:“把衣服穿好,裤脚怎么又忘了?”她忍不住放下梳子,走到我爸跟前使劲儿把束进袜子里的裤脚扯了出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什么不是大事,你昨天早上连儿子的红领巾都差点儿忘了,你知道这在学校要扣多少分么,一个不留神你儿子的三好学生就泡汤了……也没让你赚钱养家了,让你在家照顾儿子都做不好……”
那时我爸还处于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妈起早摸黑去纺织厂里干活,把上学用的东西在前一天晚上统统装进我的书包,而这一天的早晨,我笨拙地拿着红领巾,要爸爸帮我系上。如果不是我攥着红领巾跑到他的跟前,他早已忘记有这玩意儿,直接送我出门了。他茫然地扯着我胸前红领巾的两端,然后迅速解下来,绕到自己的脖子上,照着镜子试探着打结,似乎习惯了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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