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喜把谎言说得认认真真、有板有、煞有介事，却把严肃的事情说得像玩笑话一样大大咧咧。比如杨络生的妈妈还健在的时候，茶余饭后，她和我妈常常聊得很投契，一气聊到很久以后的事情，甚至以后的以后也就是在她们土之后的事，杨络生的妈妈都要嬉笑着说，即使了棺材，她也会在杨络生顽闹事的时候忍不住起来用掸追着他满街跑。那些时候他要么刚跟我扭作一团被打得鼻青脸被她数落一通闷闷不乐，要么正在为击中邻居的窗玻璃而心挑选石和树杈，一听到“掸”就丢了魂儿，条件反般护住。

其实我知我妈说得没错，我跟杨络生本是两人：我要科科满分，持天天准时上课下课，不迟到不早退，规规矩矩，只想要安定的分毫不差的生活；他就想科科红灯，持天天逃课，他想的事，看到学校大门张贴着通报批评的名单里有自己的名字便忍不住笑。他的座位在窗边，于是每次教室他都不走正门，图个便捷直接从窗翻来。很多时候我不能理解这样一个他，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莫名其妙地成了好朋

我爸并不是长期赋闲在家。他也找过好几份工作，过销售或者文员，或者后勤杂七杂八的什么活都。但是每一份都不长，所以在我上五年级之前，一直于就业、失业、再就业的循环中。我妈的说法，他一把年纪还像个愤青，事情总是一。

当时我真的相信了，并且还试着学他那样把红领巾脱下来，脱不下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太大。后来才知，那不过是大人们诸多谎言中的其中一个。

“要啊，但是爸爸只需要系一次。”他故作正经地说，“然后每次脱校服的时候不解红领巾，直接把校服和它一起脱下来，第二天再原封不动地穿回去。你说，这还用天天系红领巾么？”

“为什么？难那时不用每天都么？”

那天早上他重新给我系的红领巾，不知哪个地方了错，结是松的，轻轻一扯就会散。“爸爸，你小时候没有系过红领巾吗？”他一边徒劳地把错误的结继续勒，我一边忍不住问。“阿栋，你是在质疑爸爸系红领巾的技术吗？”他这么一说我便不敢吭声了，“爸爸小时候不需要经常系红领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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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系领带的姿势，当红领巾挂在别人的脖上时，便不知所措了。他像打领带一样在自己脖系上了红领巾。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路都是单行。他的格中就有那么一些东西，就像他要先挂在他自己的脖上系一次才懂得怎么替我系红领巾，迫使他事必须照一个标准的程序，不可遗漏或者逆转。比如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一定要先打开房间的灯，然后打开床的台灯，然后绕回去关掉灯，再躺在床上关掉床的灯。直接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床灯，或者脆直接摸索着爬上床盖好被，这些在他看来都不可思议。“那会撞到床角。”他会上这样反驳你。

他妈妈院一晚之后便过世了，第二天他带着我逃课玩了一个下午的游戏机。我们最后把上所有的零钱光，直到他的爸爸来揪他回家才停下来。来揪我的是妈妈，她以为我被哪个人贩拐走了，找了好几条大街才听说我在这里，又是地搂着我又是忍不住不停地偷偷数落：“你知妈妈多担心吗？以后不许老跟杨络生混在一起……你知他不是个用心读书的人。”但她转瞬对杨络生的爸爸说：“孩不懂事，别怪他。”而他只冲着杨络生说了一句“你个没心肝的”就直接拽着他的衣领走了。我们两家人一前一后地回家，路上谁也没跟谁说什么，杨络生仅仅是在门之前回了一次，在日落西山一片温柔的晚霞中，我看不清他逆光的脸上那双睛是看着我还是看着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