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如果你觉得亲自还给他会很尴尬的话，我替你去好了。”

“还什么？”她问。

“戒指啊，”我把戒指往她前一放，“当然，我会把你当年送给他的那枚也讨回来。”

“还什么，讨什么啊！”她一手把戒指夺了回来，“这是我的戒指，从他送给我那一刻开始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我还回去？这十几年的情，不是说像这样还回去讨回来就能清理得一二净的，那些他付过的真情，永远都是属于我的，连他自己都不能讨回去。”她用手指着戒指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放回首饰盒里。“反过来也是如此。”她放轻了语气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在我直立不动的位置，可以看到我家的台，上面吊着寥寥几件我的校服和妈妈的裙，伶伶仃仃地被风得失去平衡。我重新翻相机里当时试拍的那一张照片，我爸逆光的脸背后，只有我和我妈的衣服在光下轻盈起舞，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不再住在家里，那些偶尔的现原来只不过是一形式。

我再想起在舞台上的时候都觉得不无讽刺。在那样的灯光和掌声中我以为一切都那么好，我那么幸运，我让我的父母为我骄傲，而此时梦想也唾手可得。殊不知我本没看清在这个时候我的生活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被我的目标和我自己遮蔽了双，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就像在那些耀目的灯光下，我就在那个瞬间变成了瞎。

我无数次设想当初我爸是怎么跟我妈提离婚的，这也许发生在某个我已熟睡的夜，或者本就是那个我起来上洗手间的半夜，我猜他可能会说“我要去寻找我的真”那样的话，因为在我最早的关于他的记忆里面，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对生活充满不现实的憧憬和对未来充满盲目的无畏，但他从来不敢真正照心里的想法去。而我不知此刻他还是不是那个我认识的父亲，即使他以罕有的勇气轰轰烈烈地离开了我和我的母亲，我都不会原谅他对我们两母的残忍和绝情。尽他留给我一大笔并不在他义务范围内的钱，足足十五万。

那时虽然我的考成绩不错，但因为之前填报志愿的时候没敢狠下心报一本的学校，照我平时的成绩我只能报个一本重线以下的学校，但当时又再保守了一儿，结果就只报了个二本的学校，跟摄影毫无关联的专业。我爸留给我那笔钱，就是让我放弃这个二本的学校，然后国读大学。但是他为什么不在我考之前给我这笔钱？那么我就不需要考，直接国念书，省去中间折腾的那么些日。我于是又想起他答应买相机的那个时候，他竟然说了比我要求更的提议——“要想学就买一个专业的单反”，当时他是这么说的。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因为他千方百计想消除他的内疚，他在那个时候就打定了要离开我们的主意。原来那天在我极力想讨好他的时候他也极力地在讨好我，留给我的那笔所谓供我国的钱也同样不过如此。他只是想要弥补我，用很多他以为我最想要的东西弥补我，仅此而已。

但无论再怎么糟糕我也得想办法去上我想上的大学，尽在得知父母离婚之后的那段日里我过得尤其消沉。当其他人都沉浸在考结束之后那松弛的状态里情绪莫名涨的时候，即使有那么一些人不快乐，那也只是为了那略为逊的考结果而生发的柔的、微小的伤，它们就像苦涩的黑巧克力一样带着儿让人眷恋的香味，即化，谁都不会像我这样吞下了这么大一颗的、难以消化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