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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大一颗硬邦邦的、难以消化的苦果。
我们对失去我爸的生活适应得很快,因为他以前也经常不在家,只不过这次走得更久更彻底。在晚饭过后我妈刷碗我进房里,新闻结束之后天气预报依然如常,但是谁都没有去关掉电视,就像我们所习惯的那样。我大多数时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捣腾那部相机,我妈莫名地不喜欢它,可能因为不喜欢我学摄影,也可能因为这是我爸给我的,总之她屡次想从我那里把它夺回来。我用它在房里拍了很多照片,但无论换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光线,照片里都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是这个相机提醒了我。我得去张罗我的未来,我不能上那所二本大学学一个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专业,尽管我不愿意,但我爸留下来的那笔钱确实是我唯一能依靠的。
“你已经决定了?”我给豆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她之前填志愿的时候跟我报了同一所大学。“那你妈同意了吗?”
“这怎么能告诉她,要让她知道肯定就没戏了!”
“那钱你怎么拿出来用?”
“钱是我爸直接打到我名下的,我自己就能取出来。”
“噢,这样啊。”
正说着,突然听见厅里一声响,我扔下电话往外跑,看见我妈双手前臂伸平僵直在空中,地上是打翻的一碟菜。她有点儿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蹲下来想收拾碎片。她说:“没事没事,我就是一时失手罢了……”但她却笨拙地推拨着碎片,怎么也捡不起来。她的手没有被瓷碟的碎片划伤,但她却异常痛苦地咬着牙。我抓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了,她艰难地松开咬得那么紧的牙关,嘴唇抖动了很久,才从她嘴里溢出这么一个字:“……疼。”
但是我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疼,也许是万箭穿心的、撕心裂肺的,但是这双手就像我妈这个人一样隐忍着所有的痛苦,它在我的手里就是无力地、软绵绵地躺着,没有一点儿挣扎。
我把她送到医院,拍了片,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严重。医生说是颈椎病引起的,如果长期不治,会一路恶化,甚至有高位截瘫的可能。他说:“可以通过理疗和推拿治疗,但作用都不大,我的建议是动手术。”
在回家的路上,是她先开口说话。“其实我啥事都没有。”她喃喃道,“平时贴点儿膏药都管用的,怎么动不动就要手术,是医院的床位太空了医生太闲了还是怎么的?”她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开会玩笑。
“听医生的吧,他又不会害了你。”我说。
“但是他也不一定就对我好,”她说,“他说手术费多少?”
“十来二十万吧。”
“对啊,外加之后的住院费,那医院得赚多少!”她旋即压低了声调,“再说了,我们哪儿有那么多的钱……”
“我们有的,”我直接接过了她的话头,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我爸留给我的那些钱,付完手术费还足够付住院费和其他费用。”我为自己刚刚想瞒着我妈出国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有点儿讶异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不行,那钱是留给你的,你得用它出国读书。”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轻轻地说,“我也不想让你去上个二本学校。”
“那你的病怎么办!难道你要瘫痪在床上等着我从国外回来吗!”我说完就突然明白了,她一直不想让我出国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如此地害怕失去我,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我爸,如果我也离开,她将孤身一人。
“余栋,”她咬咬牙,“去找你爸吧,看他能不能帮帮我们,嗯?”
之前她明明那么不愿意让我去找他,那么不愿意让我出国,但在这一晚,她放下了所有的执拗,就像当时她强忍手上的疼痛一样,我永远不知道她所忍受的到底有多少。我那个可怜的妈妈,她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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