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我握着电话一直没办法把号码完整地完，我总是在下不知第几个数字的时候犹豫很久，以至于电话机也等不及了，从听筒里传“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正确”或者“该号码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其实第一个号码我得非常快，因为我非常想要打给我爸，告诉他在他离开之后我们有多悲惨，让他更内疚一些，负罪更多一些，让这些情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上吧，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但在不知第几次听见“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正确”或者“该号码不在服务区”之后我挂掉了，我始终狠不下心打这通电话，不是对他仁慈，而是我没有勇气，说不上来是对什么没有勇气，但我清楚地知，在这时候我没有找他，以后甚至以后的以后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我都永远不会主动找他。

而我也突然意识到我的18岁生日原来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我的成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和礼，反而在这个时候我的生活变得面目全非。但是我必须勇敢起来，当生活里所有的东西相继倒塌的时候，我就是我生活里的唯一支，我不能倒下。我现在是家里的唯一一个男人了，我知对于我的母亲我应该承担起怎样的责任。我把相机从前放下来，我是不应该去选择我想看到什么的，即使我没有看见也不等于它们不存在，我应该勇敢地去看这个世界，无论幸与不幸，都应该尽收底，然后我才能想办法阻止那些不幸吞噬我的生活。

那天赶上了这个夏天最大的一场雨。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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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那个不眠的夜晚，我想遍了所有我可以寻求帮助的人。我爸永远都是我的最后选择，在放弃给他打电话之后，我从我妈房门外回来安坐在床上。我妈没有关系太近的亲戚，那些老一辈的我们都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向他们要钱，于是我扭开台灯，仔细翻开我的同学录和通讯录，一个一个地找。同学录上全是毕业的时候他们给我留的俏话，还有一些掖着藏着的心里话，我们那时那

这时离大学开学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买了医疗人意外样样齐全的保险，却唯独忘了给自己买一份，她为我买的保险也终究不能为我的未来作任何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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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我慢慢伸手抹去窗玻璃上薄薄的一层雾，被抹的玻璃上痕慢慢褪去，我自己的倒影，我避开镜里我自己的睛，走近玻璃，视线穿过镜看着窗外的雨。每个雨滴都那么仓促地在我前砸在地上，那些急促的滴答声听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赶路的时钟，脚步凑却忽轻忽重忽忽慢，混不堪。我妈在手术室前还抓着我的左手，问：“这不是用你爸给你的那些钱吧？”我轻轻把右手搭在她的手上，说：“放心吧，钱还够。”她又问了一句：“栋啊，你还能国读书的，是吧？”我在我右手搭着的她的手下面回了我的左手，微笑着说：“是的是的。”她不放心，“你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于是我又将重复过很多次的话重新说了一次：“我把我爸那笔钱拿去炒，赚了好多，给你动完手术还剩下一分。放心吧，钱是够的。”

我起从半掩的门看我妈熟睡的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指尖的冰凉和划过肤渗透到神经，那里的肤很薄，神经很浅，脆弱。我想起小时候我妈总是叫我帮她捶背，因为那时爸爸给零用钱很吝啬，她就趁这些机会多给我一两块钱，尽她并不是那么需要捶背。其实对于爸妈的离婚，我总是有一无法摆脱的负罪。他们的情变质，仿佛就是以那次的搬迁为转折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在搬家的事情上闹别扭，如果我乖乖听话跟着爸爸搬到南城，如果没有了他们两人分居一年多的那段时间，是否一切都还会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