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曾经委婉地向他建议换一张父亲生前更愉快的照片。许平摊开相册，发现照片虽然不少，生活照却没有几张，多是拍戏时的定妆照和工作期间着不同时代的造型被抓拍的瞬间。

“低下来，我给你系领带。”

“哥哥你看什么？”

许平注视着弟弟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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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像大狗一样眯起睛任许平抚着发，他的额角发间有着细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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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现在家里你能穿的黑西服就这一，没时间带你去买衣服了。”

发是新理的，又短又地竖在，眉重，睛邃，下的线条像用刀雕刻来。也许是因为从事力劳动的原因，显得肩膀很宽，腰腹和大都壮有力，平时在家穿着破旧的t恤短不觉得，换上黑的西装不说话的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充满了狂野的魅力。

“许川同志告别式”的黑横幅下面，挂着爸爸的十七寸黑白照片。虽然作为演员将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大屏幕，私下里的许川却是个不喜照相的人。

“记得我跟你说的，我们今天去什么？”

许平从布满灰尘的箱里翻老相册挑了很久，才挑这张照片。年代太久，已经记不清当初照相的事了，照片上的爸爸看上去并不快乐，他侧着脸坐在窗边，发白却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额的皱纹又又长，睛却茫然而邃地地不知看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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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正抹了抹脖上的汗。

“请节哀顺变。”

许正想了想，像背诵课文一样：“爸爸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我们去送他。”

“嗯，我答应过哥哥的。”他说。

“不行。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今天不多难受都要忍着。你答应过我了。”

“怎么这么多汗？”

“到了那里你就在椅上坐着，会有很多人从你面前走过，你不用跟他们说话，你只需要好好地坐着，不要动，不要离开上厕所，不要过来找我说话，不坐多久，一直到大家都走了你才可以站起来，听到了吗？”

许平没有继续问下去。

许正乖乖地在哥哥面前弯下腰。许平从袋里掏一卷黑的领带，立起弟弟白衬衫的领。

许平愣了愣。

许平摸摸自己的额，什么也没有。

租下的名为松鹤的礼厅位殡仪馆的东北角，是一间不算大的偏厅，名为龙柏的主厅面积几乎是松鹤的四倍，今天在那里也同时举行着另一

“我不想穿这件衣服。”弟弟埋怨，“好。”

许平沉默许久，然后轻轻地对弟弟微笑了一下。

和帅气人的外表极不相符的是弟弟幼稚的语言。

许平机械般地跟前来吊唁的宾客鞠躬。

“。”

许正犹疑地慢慢了。

一只鞋的鞋带散开了，许平蹲下去帮弟弟系好，又帮他理了理脚。

遗在鲜的包围下摆在礼厅的正中，来宾场时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取一支殡仪馆准备好的百合，绕遗一周并鞠躬，将轻放在遗前。

许正委屈地撇嘴。

许正。

弟弟想了半天都回答不上。

许川一生塑造了很多角，演过将军，演过乞丐，演过豪商，也演过氓，比手中这张照片拍得好的不知有多少，但是照片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许川自己。

“这段时间上工是不是很辛苦？”

“没什么。”他摸摸弟弟的发，“我只是叹你跟爸爸长得越来越像了。”

据爸爸生前的遗愿，葬礼没有哀乐，也没有悼词。

他从鞋柜里取好的黑鞋让弟弟穿上。

许平抚着弟弟的脸轻声：“别怕，我会一直站在门，你只要抬起就能看见我。”

他直起看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