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以为他船车，轻轻将他至自己肩膀，低声说：“休息一下。”

他伏着，一只手同鸿山搭在上的手相扣，并未意识到自己藏在鸭青湖绿圆边旗袍下一段脖颈，是怎样构成了一个顺从的弧度。倒是抬时不知怎么，汽车后视镜中看到鸿业那双睛，没由来心一，打了个寒噤。

鸿山轻抚他耳后至肩：“你在发抖，是因为冷吗？”

“我在发抖吗？”陆曼笑，撑起坐正，将前十字反复挲，其上基督仿佛亲吻过他的指尖，给他些许安，这时反而生虚情假意的虔诚，“兴许是想到要见妈了，有些怯。”

“妈说了，”鸿业又，“爹没了，哥哥自然就是沈家的主人，一切安排，都听哥哥的。”

陆曼顿时明白，鸿业说的是电报里鸿山与他婚事。

鸿山笑了一下，居然有冷意。他从未同陆曼讲过自己和父母胞弟有何矛盾仇怨，于是这声冷哼也就非常突兀，但它又那么地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了无痕迹。后来陆曼回忆起这个下午，总是最先想起这声冷哼，那时他才意识到，这轻蔑既不是针对着沈吴氏，也不是对着鸿业，是对着陆曼自以为还掌握在手中的命运——他多么天真，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还幻想着拥有未来。

沈家老宅在乡下，挂着白绸纸，两边贴白底黑字挽联。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引着七弯八拐到了后院，下人提了行礼送去东厢，路过养睡莲的青大缸时往其中一瞥，只见中人影霎地被两尾金鱼破开，影影幢幢散，怎么都聚不拢。

陆曼不信鬼神，基督不过是骗鸿山的幌，心却蓦地一沉。

后来怎么见的沈吴氏竟都如幻觉一般，只隐约记得那夫人就如影里里一只枯偶像，两只僵直小脚裹在素暗纹缎鞋里，脚边放两只万蝶捧寿香炉，在熏香烟雾中看得不真不切，好似前朝遗的一场大梦，石棺渗苔绿，阁楼发霉灰尘。

沈吴氏未对陆曼多说一字，只对鸿山反复讲，回来便好。

那南方的方言，被她说来，咒语一般缥缈。

他与鸿山分居，鸿山睡前来见他。

陆曼一双在昏黄灯光下看鸿山：“我不想住在乡下。”也是撒谎，是他觉得不好脱，沈家大宅又鬼气森森。

“再忍几日。”鸿山劝他。

“还要再忍几日！？”他提音调，其实也是妄作恼怒，先唬他一唬，又放声调，“我是想同你单独一起。”他是男人，自然懂得男人心思，知他们喜的是怎样的女人，太闷不知情趣一定不行，一昧骄纵放肆徒惹厌倦。要假装攻，然后被征服。

鸿山便是吃这一的，他抚过年轻未婚妻青柔的发丝：“待明日送完葬，我在法租界有屋，一早便挂电话去令下人收拾净。”

他低亲吻未婚妻光洁额，右手挲那脸颊到轻薄睡袍衣领，指贴着肌肤过锁骨。

陆曼抓住这只手：“你我尚未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