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姜戎忽而一声轻叹，慢吞吞地说：“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一曲唱罢，仍不绝于耳，想来绕梁三日，也非虚言。

将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抱回清风楼，细心安置好，姜戎从白府告辞，回到自己的燕楼，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隐隐的，还带了几分忐忑。

隔着屏风，姜戎低声：“你且弹一首曲来听。”

薛妙音柔声：“不知主人唤我来，所为何事？”

姜戎心绪不平，难以长眠，夜风送来木芙蓉的香气，耳边有柔和婉丽的曲调，似有若无地飘着。

曼妙清丽，惹人沉醉。

薛妙音摆好姿势，纤纤玉指微抬，轻拢慢捻抹复挑，清脆悦耳的曲调随着指尖跃动，从无弦琵琶中缓缓泻而。

姜戎听得意动，冲窗外吩咐了一句，“把薛妙音叫来。”

这般患得患失，还是之前那个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燕楼楼主吗？

她轻移莲步，因知姜戎不喜人靠近，只在房间门捡了张圆凳，坐下，笑：“主人想听何曲？”

当真是艳若桃李，毒如蛇蝎。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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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一般的烟之地，妙音坊无论是布置装修，还是伶人的容貌技艺，都远胜于其他同类楼，更难得的是，妙音坊里的女大多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其中诸人，或擅长琴筝，或于萧笛，或喜箜篌，或钟琵琶，不一而足。

薛妙音微讶异，摄于姜戎素日积威，到底不敢问，只是波盈盈，悄然在那人上绕了一圈，心楼主惯常是不解风情的，怎么今夜倒转了儿？

佛是一位极好看的小哥哥，只是那以后，却再没有见到过。”

第24章一梦千秋（二十

因着今夜是中秋，路上车龙行人如织，街柳巷也比平常要更加闹三分，即便已经是后半夜，来寻作乐的人仍然兴致不减，声了一首又一首曲。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罢了，薛妙音其实是姜戎手下最厉害的杀手之一，看起来弱不胜衣，实则极为残忍狠辣。

薛妙音是姜戎的得力心腹，不但长得容月貌，明艳动人，一把空灵曼妙的嗓音更是极为勾人。

当真是泣血之言呵。

姜戎闭着睛，淡淡：“那首在京洛风靡一时的《江城》。”

任何棘手的任务，但凡有了薛妙音，姜戎都可枕无忧。毕竟，有时候，是最无敌的利，能够杀人于无形。

姜戎挲着自己左侧脸颊的青铜面，陷沉默。

薛妙音挽着乌黑油亮的垂鬟分肖髻，穿着一袭半新不旧的合领长衫，葱黄绫锦裙，脚上踏着兰草样的绣鞋，微垂着走来，眉目温柔如，真真是安分随时，守拙装愚。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薛妙音朱轻启，声若莺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话凄凉……”

作为近些年刚刚崛起、供文人名士谈诗论画的风雅场所，燕楼在京城士间颇受赞誉，但是恐怕很少有人知，其实毗邻燕楼的妙音坊也是姜戎的产业。

四年前，薛妙音怀抱一把琵琶，孤沦落到此地，自卖自，成为妙音坊中一位伶人，甫一面，就成为京中大多数男人争相追逐的对象，因为恩客们手阔绰，不到一年时间就攒够了赎银，还用多余的钱财将妙音坊买了下来，自此成为妙音坊的掌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