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恼还是羞，许卿罕有地红着双颊，别过看窗外。

床榻上的老人也认同，他瞧着自己的二孙木着脸不说话，恤：“阿卿要另有他意，也一并纳来姨太太便是，别不开心了。”

二婶终究还是请了林家的大小，许侬也算是重逢儿时伙伴，她落落大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许侬也看着自己的弟弟，见他不说话，应是害羞了。想来许卿比自己小两三岁，是年轻脸薄。许侬脸上便有趣的神情。

纵是教养好的林家大小，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她问，“没事罢？”

本来饭厅就奇异地安静着，大家都被这清脆的一声激得回过神来。许侬立刻蹲下去收拾，一旁的丫从他手中接过碎瓷片时，却不防指尖拉了，许侬吃痛，皱起眉。

祖父瞧着孙离去，也不气恼，只微微叹气，对着门外张望的长孙招手，让他回来。

镇得沁凉的西瓜切好码上，却谁也没心思去动。林小寻个由，礼数周全地去了。婶母、堂兄弟三人对坐着，一时鸦雀无声。自鸣钟滴滴答答，像一把钝刀，漫长痛苦地撕离着血。

许侬偏思索，“若是她，也算是青梅竹，不叫盲婚哑嫁。”

娶，人丁稀少，确实是真真的。

人总算齐了，四人移步饭厅，林小见许卿归家晚，礼貌地关怀了几句。他脸上淡淡的，“嗯嗯”应了，转往哥哥碗中夹菜，叫人家晾在一边。

二婶脸上颜几变，只好打趣几句好化解局面，林小气量也大，从到尾都带着笑。

午后一地树影金光琐碎，默默地着淌着。耳间听得些缸中锦鲤翻动鱼尾的声，久久的，让许侬以为祖父睡去了。他起预备要走，却听到祖父在后低哑“我知天命，是该看不见儿孙满堂了”。

二婶脸有变，但主的发话了，也算顺遂自己的心意，亦连连称是。

“阿卿怕是不愿让那女小。”许侬蹙着眉，也叹气。

“您长命百岁呢。”

一会儿，许侬站起来，“我让丫在井里镇了西瓜，天这么，饭后吃正好解暑。”说着就要去吩咐，却带倒了前的瓷碗，砸在地上“哐啷”一声，碎成几。

不过是划破一小伤，就是血得快些，许侬赶用帕把手指捂起来，摇说不碍事。一双慌地扫过厅堂上上下下，就是不敢落在旁边许卿脸上。他本就生得秀致，这举动直称得上是羞带怯的，许卿更坦地立着，一屋人顿时都胡思想起来，好好一顿晚饭，吃的伺候的都觉浑古怪。

又过了许久，终于听见仆人问二少爷好，许侬连忙去，见堂弟眉略带疲，问他，“你去了哪里，洋行里找不着人。”

自鸣钟兀自“咯嗒咯嗒”地摇着钟摆，二婶人打电话到洋行，又差仆人去找。饭菜了凉，凉了，仍是不见他。二婶手里的帕都快绞烂了，那林小反倒让她别焦急。

林家小见着一个陌生男，也不失礼。许家二夫人上来介绍，才知是许侬，一时惊愕，但毕竟时隔已久，又男女有别，如今两个昔日玩伴彼此间只剩下些客的问候。临近晚饭时分，三人便在前厅候着许卿。

窗台边供养着祖父珍的盆栽，许卿看那碧绿的叶，嘴角扯一个笑。

屋里静默着，都等许卿应声。蓦地，许卿笑声，“娶谁不一样，哪有何意一说呢。”说罢站起，向三人作礼，径自去了。

老人家从间咕哝一声，耷着，枯木般纹路错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像一发黄的。

许卿瞧一哥哥，“没上哪儿。”便朝前厅去，看见林家小，抿了一下。

二婶“腾”地离座，朝一旁愣着的小丫：“一个个站着，快拿条净的帕来！”又问许侬，“伤重了么？”

房里香案上燃着的线香一寸寸成灰，青烟一缕缕飘渺逝去。

许侬瞬间把手指从堂弟的两片间，藏在后。

许卿飞快地扯过他的手，只见血丝慢慢渗来，突然便愈愈多，想也不想，便把许侬的指尖抿里。

第7章

“难那女我也识得？”许侬问他。

“卿，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断断续续地，二婶艰涩，她纤长的眉稍稍着，“再关怀哥哥，也不能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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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二婶，“林家的长女，从前就喜同你兄弟俩一起玩的那个。”

“二婶，是我心，不怪阿卿……”许侬维护弟弟。

二婶“唉呀”一声，忙去追，奈何儿人长，是负气而去的，走得无影无踪了。

老人不敢让许侬娶，此时势必牵扯到他娘亲，怕把他跑。便转向许卿，“你有何意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