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是我幸福的回忆。但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是，那‘普通的幸福人生’对我而言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在我的家乡，同恋是有罪的，要受’永火的刑罚’。我早早意识到自己是异类，学着‘正常人’的一言一行，用伪装换来表面上的幸福，可我从不是他们中的样。当他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必须被排除在外。而最讽刺的是，当我伪装的时候，我以为那是聪明的选择，可那些我瞧不起的人、那些不屑于伪装的我的同类们实际上早就一看透了我，所以我才杀了那个男人。”

红灯变绿，杰拉德示意他继续开车。他知索尔贝正在消化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索尔贝一定会理解，他比自己行早很久，他相信这样的心境转变在索尔贝上也曾经有过。

那只是一从自我欺骗中清醒的过程。杰拉德在被叫这个名字之前欺骗着自己，以为只要隐藏得够，他就能像个普通人那样拥有幸福的生活，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着面行挤正常人行列之中的生活或许在开始会很顺利、很幸福，但那又能持续多久呢？纸是包不住火的，年幼的生命尚且能满足于亲情，可当他情窦初开、渴望情的时候呢？他难要和一个他不也不他的女人共度一生，只为了扮演宗教画册里的完家吗？起初杰拉德害怕去思考，他仓皇逃窜，逃军队，逃到了一个男荷尔蒙最旺盛的地方，在那里他最终没能掩藏住自己。他该往何去？他被一把撕下了伪装，灰溜溜地回到了他原本的群中。我不想这样，我不要。他内心无声地哭叫，像是被关在家门外的孩，请求父母打开门，仿佛这样他就能再度成为家的一员。可这已经不再由他的个人意愿左右，他被酒得昏昏沉沉，那男人把他扛厕所隔间，放到桶盖上，然后解开，长疣的官。我不要。杰拉德确信自己在大叫，可他的声音却那么的微弱，那么的不值一提。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反抗的，酒阻碍了他的判断，他一次次挥下拳，前的尸面凹陷、脑浆横，他站在血和厕所组成的池塘里，吐了自己一。这是最后一稻草，他的骆驼被压死了，可那一刻杰拉德却觉得此生从未如此轻松。

他和贝西当然不一样，贝西或许有过幸福生活的机会——在他被抓走成为商品之前。但杰拉德知，自己实际上一开始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只是在成为了暗杀者之后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已。他杀人时从不觉得愧疚，当然不仅是因为但凡与黑手党作对的人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是罪有应得，更因为这是他留在他们之中的唯一途径，是他和索尔贝能一起继续生活的手段。他被恐惧和愤怒驱使着用拳杀死了那个迫使他认清现实的男人，但索尔贝向他伸了手，杰拉德握住那只手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注定。而那之后他们共度的时光让杰拉德觉得，就这样也没关系，就这样走向死亡，他也会非常幸福。

“我知我不得好死。”杰拉德说，这个想法让他腔没来由地觉得沉重，这很奇怪，他明明觉得此刻非常幸福，但他却发现自己在哽咽，“但是……索尔贝，我的索尔贝啊。如果能和你死在一起，那就是我的幸福人生了。”

索尔贝板着脸，不发一语，但并非是因为杰拉德的话语难以消化，他只是有些惊讶。索尔贝和大多数地下世界的人们一样，在真正了解黑暗之前就已经陷泥潭。他别无选择，只得继续玩这个游戏——他自知没有全而退的能力，而行退就意味着死亡，索尔贝当然不想死，所以他快速地学会了游戏的规则，并成为了个中好手。他对杰拉德的心境变化不到奇怪，因为他刚刚行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在地下世界的那一刻就和寻常人的生活分扬镳，不过他那时没有遇到任何人，所以信自己会孤独死去——这没什么可怕的，他手上血债累累，理应获得这样的结局。但杰拉德的话让他非常难受，倒不是因为对方心甘情愿和自己死在一起，而是杰拉德竟认为这样路幸福无比——这痛苦的、压抑的、异常的人生路，这条索尔贝不得不反复杀死自己才走得麻木的路，杰拉德竟胆敢说“这就是他的幸福人生”。在索尔贝适应了黑暗，他未死的人类之心还在寒冷中啜泣的时候，他的杰拉德依着对他的情，凭空亮了灯火，又把那火放了他的心里。这让索尔贝甚至到了久违的恐惧，杰拉德的话让他的内心发生了动摇。他的地下室里现在开了，那没有光照注定要死去，他本该看着它死去，就像先前的许多朵一样。

但他现在不想让它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