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木椿像是“无所求”，无所求，映了一无情的味来，却和扶摇派的“人”有些背而驰了。

童如领着韩木椿上山的时候想：“大概是年纪还小，不懂得自己到底要什么吧。”

也未必是真的无情。

事实上韩木椿刚到扶摇上不过几年，就能让山上开遍百。比起成日浸修炼的童如，看上去有“人气儿”得多了。

之徒，怎会无情？

童如被关在上辈的壳里，看着上辈还是个少年的韩木椿拿着锄，一长一短地挽着脚，在扶摇山的满山葱茏间忙忙碌碌地莳草，额见汗，脸红扑扑，上蹭了一泥痕，瞧着稚又生动。

他所遗憾这辈错过的，韩木椿的少年时期，也是这样的吗？他所见的，扶摇山上开遍的百，便是他这样一株一株栽下的吗？

他游历天下十数年，便有十数年未曾见过韩木椿了。思念被他锁在膛，等闲不敢拿来想，那一壶提来的百酒舍不得喝，酒壶都因他时常挲而变得光溜手。这一下相思却像是突然溃堤，冲了他个猝不及防转向。

他的心里，一半是前世的这壳见徒弟不争气的忧愁，另一半却见之欣喜，恨不得多看看这少年的形貌，看他所熟悉的影来。一边看到韩木椿不务正业就疼，另一边盯着韩木椿，目光都不舍得错一错。

时间快得一撒手就溜走了，来年开，又窜了一截的韩木椿骑在锄上，后是满山海，冲童如张开双臂：“师父，看我给你了一山的！”

那一刻童如真切地受到了前世今生的悄然重叠——借由一瞬情难自禁的怦然心动。

可这一世的童如，早在九层经楼里，看过了后来发生的一切的注解。

十、

他看着前世的自己走了三生秘境。无人知晓童如曾在三生秘境里看到了什么，可这一次童如“想起”了一切。

他看见小椿跪伏在地上，满血污，涸的鲜血甚至糊住了睛，竭力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抓住了后脑的发，被迫抬起了。他还没来得及吃痛的表情，就被两手指抵住眉心。一个修士的元神魂魄，被活生生地从躯壳里剥离。躯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狰狞，又慢慢变得空麻木，睛里的光倏忽黯淡下去。

那被的虚弱的元神泛着幽白光芒，依稀看得小椿的形貌，被投一盏灯中，被灯焰灼烧得发了凄厉的叫喊，像灯油一样，渐渐烧得尽了。

他如珍宝的人，就这样被打碎了。

然后那印刻着祖宗传承得掌门印碎成齑粉，扶摇派血脉断绝，扶摇山上百凋零，昔日钟灵毓秀之地变成荒芜死地。

那一瞬童如分不清那撕心裂肺的心痛自责甚至仇恨属于哪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