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知他这是回光返照，更是止不住的心酸难受。

“你以为我要少东家回来，真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我这样...恨不得谁都不见。”秦艳芳把他徒弟搂到怀里，动情地说：“我是要他回来护着你！等我死了以后...我死了以后...”

“师父，您不会死的，您再养养，病就好了！”谈无肝寸断，泪婆娑的看着秦艳芳。

“咱爷俩儿的缘分不浅...我觉得你就像我自个儿的孩似的，父母之，为之计远啊！”秦艳芳摇了摇叹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怕是等不及了...我这些天瞎琢磨，就怕他也...唉，这事，到底没谱，说散也就散了。徒弟，你记住，世上变得最快的就是人心、最伤人的就是情，有时真不如自己一个人，净净、无牵无挂！”秦艳芳摸了摸谈无的脸，了气又说：“你这么个晶似的人，从来不知拉帮结派，也不知往自己兜里搂真金白银，我要不在了，真怕他们躏备你...班里脏心的人和七八糟的事...虽人人都称你一声谈老板，但你也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叫我怎么放心...叫我怎...”他终是气力不济，再也说不下去。

“师父、师父！”谈无见他复又闭了睛，知这已是他们师徒最后一次叙话，在里许久的两滴泪啪嗒啪嗒落在秦艳芳一褪了血的脸上。

是夜，一代名伶，溘然长逝。他以有情之生于无情世间，洁何曾洁、云清未必清，与古今伤心人一样为情而死，将傲骨冰心都错付了。

谈无撑着神风风光光的发送了秦艳芳，披麻孝、打幡摔碗事事亲为，结果刚从坟地回来就再也支持不住，觉得咙发说不话、闷得慌不过气，找了大夫来看，说是心情郁结，心火、肝火、肺火都旺，嗓里全是燎泡。喝了几帖药，倒是能声了，但是哑的不行、像刀片刮在瓷碟上一般，大夫又来看，竟是急怒伤心之下提前倒了仓。谈无心里也发了慌，暗自吊了吊嗓，发现果真再也不音儿来，他平日最惜嗓，唱大戏之前的几天都要着雪梨片儿睡觉、让嗓又脆又甜，现下嗓成了这样，就如同蛟龙失、凤鸟无翼，任他有多大的本事也施展不来。雷四爷来看过一回，只说是不中用了，扭便走，其余众人惋惜的少、偷乐的多，反正看闹不嫌事大，都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扶摇直上或者急转直下皆在转瞬之间，怕这班里的人事又得重新排列组合。

有是，人情是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情两面刀。谈无嗓坏了后，人人都变了脸、事事都与以前不同，往常总来向他请教的学徒们再不上门，堂也再不为他专门菜、最后连药也不给煎了，谈无心气儿，断不肯托人呛、使钱办事，更恨人情冷、世态炎凉，只是咬牙忍着。大寒这天，兰香天没亮就趾气昂的带着几个人闯上门，骂骂咧咧的要谈无搬小院，说是班里决议收回这，要他回学徒的大通铺去睡。

“从十岁你就没睡过通铺了吧？哼，都是那个死鬼护着你！你这样的，要是一直睡通铺，本就长不大！你知不知到了晚上，俩一抹黑，那么多人，你本就不知是谁摸你、谁压着你、谁给你摁在炕上往死里！”兰香素来嫉恨谈无，这次得了机会，更是卯足了劲糟践他，“嘿，今儿你就好好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