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般潜他的脑海：一个来自罗的贵族，她将在神的祝福下与公爵结合，登上洛佐的床榻……

他不敢再继续想象。

乔万尼如同漂浮的魂灵那样返回工作间。贝托尔多在室内等待他，手指在一尊他未完成雕塑面容上挲，一见他就站了起来：“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刚刚……”

他意识到面前的青年神情不对，声音逐渐停下。贝托尔多担忧地注视着他：“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乔万尼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雕塑前。他茫然地想，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好。”他说。

他拿起一旁的錾刀，准备开始修复昨晚对石料犯下的错误，贝托尔多地盯着他。乔万尼抬起手，而刀忽然毫无预兆地从他手中落了下来；他躬拾起，再度举起手腕，然而他的双手——这双曾经能毫不停歇地工作数个昼夜的手——仿佛已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錾刀再次轻易地从他手中脱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终于，乔万尼低看向自己的手：它们正在剧烈地颤抖。一滴顺着他的面颊下，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佛罗萨的市民在三天后知了这一消息。橄榄枝被挂上了第奇的门楣，门中伸了两，日夜不断地向过路民众免费提供酒；每日午时，仆人们站在二楼面向街的台上，向下方的行人抛来白面包与甜。卫兵们在圣可广场四周拉起了线，数十名工人正在这里搭建脚手架，因为下周此将行一场为庆祝婚礼而举行的竞技锦标赛。夜幕降临时，烟火会从阿诺河对岸升起，一声锐响之后，连续六朵象征着第奇家族纹章的红烟火将依次闪现在城市上空。婚礼还未行，城市却已陷了狂。人们企盼着公爵的婚事，比企盼自己的更甚；在过去一年政治斗争与贸易衰退的影下，他们已为一场盛事等待了太久，公爵的婚事无疑来得恰到好。金币随着人接连不断地涌佛罗萨，市民们的钱包里。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带着笑容。

佛罗萨日益拥挤，法国、西班牙与意大利诸国的游人汇聚于此，翘首期待着见证一场神圣婚姻。第奇家族的亲戚与朋友亦从各地汇聚而来，人数甚众，城中一时停满了绣着各自家族纹饰的车。洛佐的母亲、长年在郊外别墅休养的贝娅特里齐夫人也在一个午后回到了中，这是数年来乔万尼第一次见到她。公爵夫人优雅非凡，和她的丈夫与儿一样艺术，她特意召见了乔万尼，向他表达了自己对那尊赫丘利像的喜。

“在多纳泰罗与贝托尔多之后，我们终于又等来了你，这是洛佐的幸运。”她温柔地望着他，“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我们都会很兴的。”

她亲切的目光让乔万尼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向她了谢，却意识到自己无法为未来作任何承诺。

九月中旬时，奥尔西尼家族的独女、枢机主教的妹妹凯瑟琳奥尔西尼从罗来到佛罗萨。那一日的天气奇地冷，但凛冽的秋风亦无法阻挡围聚在第奇前的市民。他们将路堵得不通，大声呼喊着凯瑟琳的名字。和所有人一样，乔万尼在门下看着这一幕，越过人群，他看见洛佐的新娘，她有一淡金的长鬈发，像稀薄的黄油。她的脸上缀着几颗幼的雀斑，透着病恹恹的苍白。在之后的几日里，她获得的了“白鱼小”的绰号，这与她的相貌十分贴切。人们说她有十五岁，而她看上去比这更小，就像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