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要而节制地谈起过往，避免引发任何不必要的怜悯。洛佐立即停下脚步，回看着他：“在城市里都这样——那么更糟糕的时候呢？在野地里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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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散的弦乐声从远传来，他从中分辨竖琴与里拉琴的音，如同般清澈明快。洛佐示意他向前，随他一路穿过绿影参差的廊，来到乐曲传来的地方。学生们穿着白袍，盘坐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正随着导师的指拨和弦。从眉骨和颧骨的形状看，这位年长的老师显然是位希腊人。这是他授课的

“没有这么糟糕。”

洛佐侧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温度。

分别时的那枚徽章仍沉在阿诺河底，如今大约已成了一块废铁。乔万尼沉默片刻，说：“大多数时候，还好。”

“第奇家族的朋友不该经受这样的磨难。”洛佐说，“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生气：“像荒原里的圣约翰，吃的是蝗虫野？”

？他想。

古老的学园于此刻在他面前复生。

当第奇不再是他的保护人时，世人中的乔万尼?博纳罗只是一位稍微有名气的年轻雕刻家。在离开这层铠甲之后，他才发现所世界的真实面貌。庸俗、贪婪、邪恶的世纪，曾有神父这样批驳这个时代，而他用自己的双见证了意大利的累累疮疤。最初的一年，运气好的时候，他能承接小型的订单，制作小神或小天使这类讨人喜的雕像；即使暂时无人愿意聘请他，他也有其他的谋生方式，比如，为富人们读诗换取报酬，他的拉丁语和希腊语知识足以让少见的人们将他当作学者。然而，在那些战频仍的城，知识与艺术一样被人轻贱，人们将名画连同橡木画框一起从墙上拆下，扔炉燃烧取；将青铜像送熔炉，铸成城墙上的炮筒。偶尔，会有好心人允许他睡在他们滴的廊下，他用旧毯和铁火盆取，吃着只被端给刽手的。

他拨开前方的黄杨枝叶。

他们向前走了一步。几名怀抱书本的年轻学生现在他们面前，齐声向洛佐问好。一名蓄着密白须的老者随后走来，洛佐微笑着叫他的名字，“瓦斯”，乔万尼才知原来他就是拜占那位与皇帝同名的大学者。他们望着师生一同在绿地彼端坐下，将书卷摊平在膝。空气温和宜人，弥漫着苹果的香味，乔万尼听见他们开始朗诵《斐多篇》。白嘴鸦和麻雀从树梢上飞落，昂首地阔步走在他们旁。

这是苏格拉底的格言，他当然知。随即，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长得略显突兀的时间里，乔万尼没有说话。

“你知我很乐意听听。”

“困难是不可避免的。”他答。

一座庞然的大理石拱门现在他们面前。绿树掩映后，是数座仿照万神殿式样而建的圆建筑与礼堂。乔万尼微仰起，看见石门上方镌刻着的希腊文：德即知识。

“我听说你从未在银行中支取财，”洛佐望着前方，“那么，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其他时候呢？”

这不是一个适合旧事重提的时刻。直到正午的钟声猝然响起，他们像广场上的鸽那样被惊动了，猛地各自别开视线。洛佐无声地摇了摇。

“是吗？”

有一个瞬间，他似乎想向乔万尼走近一步。乔万尼看着他蜷起的手指，洛佐看上去仿佛就要伸手攥住他的衣领。他地视着面前的青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即使这样，都不愿意接受我的馈赠？为什么不写信回来？然而这些都不必问，他自我放逐的理由，两人都一样清楚。 [page]

“都过去了。”他说。

微不可察地，洛佐松了一气。他笑了：“就在你的面前。”

“您呢？”

他回过去。乔万尼专注地注视着他，目光仍是温和的：“您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