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尼站在几位廷臣后，阻止他们愤怒地上前与帕齐理论。前阶上，帕齐仍在呐喊，每句话都如同一个号，不断有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朱利亚诺试图向民众喊话，他的声音如同海中的细浪，显得如此渺小：“请安静！公爵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可是听说，他带回了瘟疫！”帕齐大声说。

人群喧沸。

“那不是瘟疫！”一抹恼现在朱利亚诺脸上，他并不擅长应付这场面，“安静！请听我说——”

没有人在意他说了些什么。下方的民众越聚越多，不断向前挤搡，不时传来人们被推倒时发的痛呼。卫兵们拉着铁索组成前的人墙，但他们就像溃堤前的坝，已经摇摇坠。人们呼喊着，拥挤着，像嗡嗡飞舞的蜂群，直到有人向上方指去，喊：“看哪，殿下！”

朱利亚诺与帕齐一同霍然抬，乔万尼则立刻向楼梯奔去。二楼的半圆形台上，一影立在那里，他只是抬起左手，下方沸般的人群便逐渐安静，如同牧人归来时的羊群。

“多谢，”乔万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平静而清晰，“佛罗萨的人民，请给我一段解释的时间。”

久病的公爵不知何时已站在这里，宽大的朱红锦缎外袍遮住了他日渐消瘦的。夕之下，他以栏杆支撑，脊背仍然笔，手中拿着一沓这些天送来的文书。落日的炽光亮了面容，光镀在他的衣领与袍边，他看上去就像罗城内的那座雕塑，作为执政官时的恺撒。他向民众歉，承认自己有恙，但许诺将在接下来几日内将积压的事务理完毕。他显然已匆匆看过这些文书，一一列了其中的重要事件，将它们分别指派给了几位执政团成员，其中包括帕齐，这让他无法再对此妄加辩驳。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请愿者们——他甚至仍记得其中几位的名字，“第奇的承诺永远有效，”他说，宣布朱利亚诺与波利齐亚诺将在未来几日代理他的分职责，“我想，我的弟弟会很乐意在这段时间内为你们服务。”

最后，他向下方鞠了一躬。

“对于我带给你们的不便，”他说，“我很抱歉。”

起后，他再次了，吩咐侍从向人们分发面包与酒，名义是“谢他们对家族的关心”。人们再度喊起了他的名字，这次是呼。“小红球万岁”的声浪回在街巷中，如同无形的旗帜。洛佐转回到室内，脚下突然一踉跄，险些委顿在地。

赶在所有仆从之前，乔万尼扶住了他。他看见乔万尼的脸，似乎愣了愣。短暂的怔楞后，洛佐抬起手，抚平了青年皱起的眉间。

像一盏烧尽了的烛灯，他在乔万尼怀中阖上。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教父：此指早期基督教中德望众的大学者，如德尔图良、奥古斯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