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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铜杯中还盛着残酒,乔万尼倒掉了它。橱柜中放着几瓶未开封的粗酿酒,利奥纳多犹豫地看了那些酒瓶一眼,问他:“你要来一些吗?”
乔万尼摇头:“酒会使手发抖。”
“也好。”利奥纳多说,“我本来想,它们能让你轻松一点儿。”
乔万尼的心微微一沉。他猜到了话题的走向:遗产分割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父亲没有留下遗嘱,公证人让我们自行协商,”利奥纳多说,“我一直住在修道院,不用太多财物,你呢?”
他在去年时成为了圣马太修道院中的一名修士。“我也不用,”乔万尼说,“都留给她吧。”
“她”无疑指的是他们的继母。兄弟两人默默相望了一阵,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哀伤。夜风吹进窗子,但房子里的空气仍旧紧/窒而压抑。他们没有再提出其他想法。
第二日清晨的葬礼结束后,乔万尼将他带来的所有钱币都留给了继母。捧着这些金灿灿的弗洛林时,她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个吝啬的笑容。这是位相当精明的妇人,非常清楚这位继子身上的价值——尤其是在她注意到他衣襟上绣着的红球纹饰之后。
她问:“你现在还在美第奇宫做事?”
乔万尼点点头。
“雕刻可是件苦差事,”她似是体贴地感慨了一句,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和那位大人物的关系怎么样?能经常见到他吗?”
她指的无疑是洛伦佐。乔万尼被她狡黠的目光盯着,意识到此时诚实地回答是不明智的。好在她很快将他的沉默理解为了自卑,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雕石头的小子哪有这么容易接近公爵。这样可不行,你最好多在他面前出现几次,让他记住你,多多关照你。不要不信,这样才能捞到够多的油水。我可是听说,他出手非常大方……”
她将她的两个儿子推到他面前:“你不是我生的,但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他们可都聪明得很,等他们长大了,都是要读文法学校的,将来会从事正经职业——就是学费不大便宜。”
“——你明白的吧?”她盯着他。
作为长子的利奥纳多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乔万尼孤身坐上了返回佛罗伦萨的马车。临行前,他远远回望着自己的故居。幼年记忆中高大的房子,如今看来已低矮而破落。据说三代以前,博纳罗蒂家族也曾出过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而不过数十年的时间里,后人们已败尽了他的所有荣光。上午日渐明烈的日光中,那幢低矮的房屋逐渐向后退去,与周围灰暗的建筑群融为一线,最终模糊不清。
阻塞的情绪如同浸了水的棉絮般堵在胸口,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悲伤,抑或两者皆有。他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回不来了,他想。但是他又能去哪里?
继母的话在某种意义上点醒了他。进入美第奇宫的艺术家在世人眼中即被打上了美第奇的烙印,有些艺术家会终身为家族服务,譬如从前的多纳泰罗,在柯西莫?美第奇的支持下完成了无数杰作,死后葬入了圣洛伦佐教堂,就埋在他赞助人的陵墓旁边。在他刚进入圣马可花园时,他也曾梦想着与洛伦佐建立这样亲密的关系,最阔绰的赞助人和当代最杰出的大师,他们会铸造一段传奇——
但他如今动摇了。终生依附于洛伦佐,依靠家族支付的薪俸生活,这样的寄生关系突然成了一件不可想象的事。
也许这是许多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未来,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人——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乔万尼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清楚地知道,在内心深处,他不愿意成为洛伦佐的下属或附庸。他所渴望的是一种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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